你听见他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你一秒就怂的胆量。
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你跟小时候打针前一样闭上了眼睛。
这是人明知要挨打前的本能反应。
晚风拂过轻柔纱幔,你所畏惧的那个反击迟迟未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手指一凉。
你睁开眼,发现指尖套了个戒指,和那天在他盛怒之下被损毁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呃……你扇他一巴掌,他反手给你套了个戒指?
甚至他还反过来对你道歉。
你有些失语了。
其实你应该知道他的患得患失,尤其是在之前那场人生的巨变之后。
这种患得患失只会更加严重。
但你心中的恐惧并不比他少。
如果一切按照他所设想的发展,冲树之后,他将不复存在。
你连对他的记忆也不能保留。
你怎么可能不怨他?
他知道你的恐慌和埋怨,因此只是捏了捏你的指尖,在你耳边温声说话。
“好。”
“我回去好好想,想明白了再回来找你。”
像承诺,又像哄人。
敞开的阳台上,纱帘在月光下轻舞。
一室银白。
身侧依旧残留着那人的热度。
你想起他走之前在月光下回看你的那一眼。
如幽夜晨星。
房间里依旧回荡着系统定时播放的平稳鼾声。
你踹了它一脚喊它从小黑屋里出来。
它操纵着男人从迷蒙状态中醒来,揉着眼睛接入这具傀儡的视觉系统。
却见你抱着被子笑得倒在了床上。
“你笑什么?”
月光如轻纱覆面。
你伸出五指去抓轻纱似的月光,仿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能被你抓住一样。
无名指指节上流浪者走之前给你戴上的崭新戒指反射出晶亮的光芒。
你在笑它说得对。
去判断他爱不爱你,哪需要什么好感度?
爱就同咳嗽和疾病一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的东西。捂住嘴巴还能从眼睛里流露出来,闭上眼也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
自诩无心的人偶也会有心动啊。
翌日,你独自一人在无人的小径散步,夕阳在身后落下细长的侧影。
是散步还是在等流浪者来找你。
系统表示:不好说。
“你说,我攻略成功之后会怎么样?”
“那你就回家了呗。”系统的语气一副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样子,“游戏通关后当然是退出游戏了。”
“可是……”
你已经越来越难把这个世界当做单纯的游戏了。
你在这里结识过很多朋友,经历过太多难忘的事情。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分一秒都并非虚假,更何况这里还有你的爱人。
话说回来,他到底想明白没有,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来找你?
其实流浪者本打算隔日就去找你道歉的。
无论你是什么攻略者,又会不会在攻略成功后离开他,他都认了。
他绝不愿意再放开你的手。
但问题在于——
当天晚上,他翻开了一本童话书。
随后便在希穆兰卡和一群积木小人面面相觑,腰上还挂着一把勇者之剑。
勇者大人就这样水灵灵地穿越了,并即将踏上拯救巨龙的旅途。
说起来这不是你看的轻小说里才有的桥段吗?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还在这里遇见了空和派蒙。
托你的福,他和这群人还算相处愉快。
就算是聊你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所以你的人缘为什么那么好?
而且,空遇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还好吗?”
“好得很,就不劳你们惦记了。”
虽然他们的行为经过了你的授意,但多年针对情敌的敏感雷达还是让流浪者觉得空和派蒙对你的态度异常亲近。
就好比闲聊的时候——
派蒙义愤填膺道:“你们不知道,她以前那个丈夫对她特别的差!不仅在工作上压她一头,连她和别的男人说话都要管。”
流浪者:……那是因为你体质特殊,他怕你被人套麻袋抓走。
“还有还有,他很多事情都不允许她做,生气了还会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让她出来。”
流浪者:很多事情?比如生理期非要吃冰激凌、感冒了非要跟他去极地出任务?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和这个小家伙说啊。
妮露震惊捂嘴:“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娜维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如果她在枫丹的话,你们可以让她向刺玫会寻求帮助。”
流浪者:……他记得刺玫会在枫丹还具有黑.帮的性质。他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到需要向黑.帮求助了吗?
也就是这时,他意识到如果不是你对他的所作所为适应良好甚至乐在其中,他怎么可能像这样和你相处百年?
原来你是这样地爱他。
一直以来,恃宠生骄的不是你,而是他。
你对他的偏爱如此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滋养了他近百年的患得患失。
他只觉心底轰然一下,空了一大块。
需要你、你的爱来填满。
只有你能填满。
“万一她就喜欢这样的呢?”他双手抱臂,语气有些微地上扬,“占有欲也是恋情之中的一种调剂。”
空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这家伙,怎么一副很懂的样子啦!”派蒙气得用手指指点点,“无论怎么说,做到这一步都已经很过分了!”
她抱着手臂扭过头去,拒不相信你居然会看上这样的人。
“行了。”流浪者环顾了一下四周,“闲聊这么久,也该做正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