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到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但对禾苏来说却特别长,两年了,她想过很多种方式进皇宫,却万万想不到最后是这种方式。
马车厢内静谧幽暗,王爷在她身边坐着一言不语,他一身玄色锦衣,身姿挺拔端坐,明明是绝色硬朗姿容,周身却萦绕着阴鸷冷冽的戾气,看来这桩婚事也绝非他所愿。
罢了,禾苏并不想与他多纠缠,等这次进宫后,她想办法联系师父就撤退,逃出王府的高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皇宫宫墙巍峨,朱红连绵,琉璃檐角隐于云间。门外石狮镇立,一派森严气象。禾苏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寒冬天气遇雨更是寒冷。
禾苏随王爷一起进殿,只见皇帝面容威严,眉宇尽显帝王权威;皇后凤冠霞帔,容貌雍容端庄,温和却不失尊贵。
听闻当今帝后也是佳偶天成,如今一见,果然登对,禾苏也不禁忘神伫立。
这位北晋宏元帝当属年少有为,自上位后,轻徭薄赋,吏治清明。百姓丰衣足食,夜不闭户,朝野安宁。
但如今北部边防吃力,国库承压,也成为困扰北晋的一道阴影。
“楚峥,朕知你素来沉稳,如今成家,相府长女端庄贤惠,望与王妃和睦相守,相互扶持。”
禾苏不知宫中礼仪,只能学着王爷模样行礼,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被发现异常。
皇后含笑扶起禾苏,“往后王府安稳,夫妻和顺,便是最好。”
禾苏霎那恍惚,她并非真的王妃,待找到师父,厘清当前事态后,她就直接离开,到时候如若阿姐不现身,这烂摊子究竟该如何收场。
“但听闻王妃最近身体欠佳,要不传中医院的医官为王妃调养一下?”皇后担忧道。
楚峥应:“多谢皇后挂心,昨天刚好有位大夫进府医治,疗效尚可,王妃已恢复许多,就不劳中医院了。”
皇后看楚峥此话不假,王妃神色确是不错,并非坊间传闻。
皇帝道:“峥儿可带王妃多走走,免得被坊间传言失了皇家体面。”
“对了,楚峥,最近太子已拿下北嘉关,后续军情部署我们到书房好好细谈。”
楚峥应承,心理却苦笑,即使他不甘为太子做嫁衣,也要为北晋的军队考虑,他不忍军队被那位草包太子霍霍,此番进宫正是为了边防之事。
但皇帝久久不宣他,或者说他宣不了,那他只好自己想办法进来了……
皇上留下王爷商讨最近的边防局势,禾苏则跟着皇后来到御花园。
宫里的美人们一早便在后宫齐聚,都想一睹新婚妇的芳容。
可她们才是靓丽的风景线,荣贵妃容色秾艳,眉如远黛,顾盼间自带浮华;淑妃温婉清丽,素净雅致,似月下清荷,温婉动人;贤妃眉目灵动,清雅脱俗,笑时眼含柔光,气质娴静。后宫各人均风姿各异,绝色佳人。
一番寒暄后,禾苏跟着她们来到了一条渠道旁。初冬的北晋虽仍为寒凉,但是因皇宫傍有地热,阳城临近雪山,在几场大雪过后,地下水的水量却挺充沛。
御渠正是依赖这地下水围修而建,此时水面上正有几艘修缮极好的小船,船体彩色漆饰,似是为了什么节目做准备。
见禾苏疑惑,淑妃说道:“等开春后,就是北晋一年一度的春祈节,每年百姓到云川上见到的祈祝舟就是从宫里的御渠完成仪式后开出,非常壮观。”
禾苏多年云游,只在小时候模糊的印象中似乎见过类似的船舟,不知道阿姐作为相府之女,之前有没有机会见过这番场景。禾苏怕露了破绽,只得憨憨道是。
突然水边的宫女大喊,小皇子和小公主不知道何时竟上了礼船,但船体尚未修缮坚固,此时小公主正挂在船外,小皇子奋力拉着小公主,怕是快要落水了。
荣贵妃一下子慌乱起来,那可是她的心肝儿子,大喊,“快松手。”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小皇子似是反被这阵仗吓住,手劲一松,小公主掉进水渠里了。
不好,这水渠水可有点高,别说小孩了,大人不会泅水的在里面也危险。禾苏喊人,可他们光顾着搭救小皇子下船,无人关心小公主。
“舒兰,这样下去她会有危险的。”舒兰还没来得及拉住王妃,禾苏便已经跳下去了。
以前在南韶野外采药的经验颇多,泅水对她来说难度不大,只是这冬日的水确实是刺骨的寒。禾苏把小公主往岸边拉,递给舒兰,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了。
可小公主还没有缓过来,禾苏清理口鼻,按下胸骨中间,口中渡气,三次按压,小公主终于把水吐出来了。
禾苏松了一口气。此时宫里的人看到王妃也落水了,也围了过来关心王妃,好似小公主落水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为什么?大家如此对小公主如此冷漠?突然一阵寒意袭来,冬日落了水确实容易感冒。冯才人在旁边赞叹,“没想到萧王妃还挺勇敢的,这点倒是挺像关云清的。”
关云清,这是她第一次在师父以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是她的母亲。
之前她本是个不谙世事云游行医的天涯人,可十五岁那年师父却突然告诉她,父亲当年官至朝廷中医院,却遭贼人陷害,含冤而死,一定要为家族洗清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