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发消息了,”连奕蘅鼻音有些重,“U盘落在你外套口袋里。”
“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手机。”
冯时的唇抿成一条线,完全说不出来邀请对方进家里坐会儿的客套话。
连奕蘅的眼眶和脸颊都是红的,他看着冯时,一时觉得怅惘,两年过去,自己仍旧失魂落魄地站在对方面前,对方仍是一副不在乎不挽留的模样。
他自欺欺人地想,你这样的人,会为谁恐惧、为谁不安、又为谁辗转反侧呢。没有人吧,一定没有人吧。
连奕蘅的视线停在鞋柜边那双球鞋上,冯时虽然是个很随心所欲的人,但他的很多生活习惯都是不会变的,这栋公寓连奕蘅两年前来过,当时还调侃说,这里和你在北京的住处风格大差不差。但是他现在扫过去,客厅多了很多明显不属于冯时的东西,看样子对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冯时闻言去拿外套,找了两下才找到那个U盘,林木习这时候突然从卧室出来。
他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露出来的胳膊和腿都被过高的体温烫成了淡淡的粉色,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脸侧,浅色的眼睛被衬得浓黑,林木习没想到会看见连奕蘅,电光石火间整个人差点儿站不住,用力抿了一下唇,转过去看冯时。
冯时无奈,“睡觉去。”
林木习没动。
“去。”
林木习:“你是……要出门吗?”
“不是,”冯时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去睡。”
“……”
冯时将U盘递给连奕蘅,连奕蘅抬起手,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刚好落到冯时脚边,他捡起来又递出去,“拿好。”
连奕蘅的心跳声大到快盖过冯时的说话声,他将U盘放进口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丢儿……都长这么大了。”
“嗯,”冯时心里没觉得林木习长大,面上还是点点头,“小孩长得快。”
语罢又补充了一句,“生病了,代他给你打个招呼。”
“没事。”连奕蘅神色淡了淡。
冯时顿了顿,“早点回去吧。”
连奕蘅抬起头,突然很急促地叫了一声冯时的名字,他情绪有些激动,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先呛了两下,然后他用力咬了咬牙,将手指攥得发白,用一种很困惑的语气问,“我们就这样了?”
冯时从始至终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陌生到好像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过。良久,他勾起唇笑了一声,“那你还想怎样啊?”
“……”
连奕蘅僵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从前一直抱怨的冷漠、控诉的决绝,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还可笑至极地被给予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情,对方真要残忍的时候是可以很轻易就让人下不来台的。
连奕蘅喃喃道,“……因为横在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要从太多细枝末节的小事一点点理顺……你觉得太麻烦,就可以一整个全都丢掉,是吗?”
“……你一直都这样,我以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
冯时不明所以,但是懒得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拿出来理论,只是沉默地看着连奕蘅,只想把人打发走了。
连奕蘅:“那你对林木习呢?就可以为他费那么多心思,不计较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两地跑?”
冯时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缝隙,他皱起眉,“跟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关系?”
连奕蘅也觉着自己这样太奇怪,为什么要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斤斤计较。
可是……可是……
他轻声说,“你们不是亲兄弟。”
冯时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连奕蘅复杂的情绪抵在喉口,冯时的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到他有些无地遁形。
“没什么。”
……
林木习像是飘在茫茫大海中的一片薄薄的叶子,随着起伏的浪花一上一下地晃动,他的身体很重很重,重到一点点沉进幽深的海底,灵魂又很轻很轻,轻到他能看见自己。
近两年他的心理咨询一直没有断过,情绪阈值高了不少,几乎不再有恐惧的时候,但是莫名地,看到连奕蘅和冯时站在一起,这种遍体发寒的感觉瞬间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身体里像是有一根拉紧的线,紧绷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木习的同桌是个女生,前几天来学校的时候带了一包喜糖,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我哥哥要结婚啦,请你吃糖。”
她上一秒还是笑嘻嘻的,下一秒就换了个哭兮兮的表情,随口吐槽,“……虽然我哥总是欺负我,但是他还算个好人吧。结婚之后他就要在自己的房子里和我嫂子一起住了,还挺舍不得他呢。”
林木习僵住,不安的情绪在心里扎根。
他想,冯时呢。
那冯时呢。
心里那些不清晰的逐渐清晰,他难受到分不清是心里在流泪还是身体在流泪。
冯时拧干一条湿毛巾,像是摆弄布娃娃似的将他的脸和脖子细细擦了擦,林木习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胳膊绵软无力地勾着他,急促不安地在他肩颈处胡乱蹭着,嘴巴一下又一下碰在锁骨上、颈窝处,再一路往上。
冯时一会儿被他头发挠得有些痒,一会儿又被他咬得有些痛,心里五味杂陈,皱了皱眉,“你……”
林木习忽然抬起头,冯时刹那间醍醐灌醒向后仰了一下。
林木习动作偏了偏,咬到他下巴上。
冯时:“……”
冯时因为太震惊而一动未动,林木习跪直身体,凑上来找到他的唇,然后懵懵懂懂地亲上来。
甚至还伸出舌头在他牙尖扫了一圈。
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