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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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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遭,林木习和冯时之间变得有些奇怪。

站在冯时这一侧看去倒和平时无异,他只是平白产生一些林木习不再是小孩的陌生感。而林木习呢,并没有对这种并不光明磊落、甚至有些隐晦禁忌的感情感到一丁点儿的羞愧和不自在,他这时候还没有彻底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感,只是比以往更加迷恋和冯时亲密无间。

再近一些。

更近一些。

想把自己嵌进哥哥的骨头里。

冯时往后这几个月工作越来越忙,要么晚上不回来,要么回来的特别晚,有一次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家里一丁点儿动静都没,他以为林木习睡着了,因为不想吵醒他所以打算在次卧猫一晚,刚躺下林木习就顶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脸追过来,紧张兮兮地问他为什么。

饶是冯时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比以前更加细心,但多数时候他还是不能在当下明白林木习盘根错节、百转千回的情绪,再加上他犯困的时候并不清醒,只是闭着眼睛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冯时今年二十六岁,少年时候锐利张扬的眉眼几经岁月敲打终于沉淀出几分成熟稳重来,一米八九的个子肩宽腿长,他身材并不壮硕,肌肉紧紧附着在骨骼上,线条流畅到可以称得上完美,洗过澡后依旧忘记套T恤和短裤,大咧咧趴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

冯时哼了一声就没音了,林木习跪坐在他身边,借着稀薄的月光,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将他肩上未落的水珠抹掉,他的手太凉,冯时皱了皱眉,本能地反手向后一抓,什么也没抓到,手指碰到了林木习的膝盖。

林木习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然后又盯着冯时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冯时的手也很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

林木习忽然想到,从小到大冯时都没有主动牵过他的手,哪怕是过斑马线的时候也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林木习不会理解冯时单纯认为小孩的肩膀搭着比较顺手的想法,他只觉得冯时从都到脚都裹了一层冰壳子,不会说黏黏糊糊的话,不会主动抱他,也不会亲他。

为什么呢。林木习不理解到有些痛苦,小时候他总希望冯时不要把他推开,现在他又希望冯时可以像林木习靠近冯时一样靠近他。

冯时如果知道林木习脑袋里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一定会比他还不理解,但他真的是太困了,几乎是刚一沾到床灵魂就与周公幽会去了,第二天醒来看到怀里有个毛茸茸的脑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叫了声,“林木习?”

林木习像小动物似的蜷着,听见声音迷迷糊糊抬了下脑袋。

“不是……”冯时咬了咬牙,艰难将人拨开,“你怎么不自己睡?”

林木习伸手去勾冯时,冯时没看到,径直跳下床随手捞了一条短裤穿上,想了想,又拿了一件短袖套上。

林木习睡眼惺忪,“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冯时无奈,“你还能跟我睡一辈子么?”

“不能吗?”林木习一下子就清醒了,愣愣地看着他,“不能吗?”

“废话,”冯时没心没肺地走到浴室,三下五除二咬上牙刷,想着待会儿要去冲个澡,总觉得林木习把口水蹭自己身上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你要长大的。”

“……”

怪异的情感赤条条横在两个人中间,偏偏谁都没有觉察出不对来。冯时是一叶障目,总拿林木习当小孩,浑然不觉林木习还有两年就要成年了。林木习并不觉得自己情感和行为有任何不妥,简单又纯粹地认为就应该是这样的,他和冯时完完全全镶嵌在一起,完完全全属于对方,永远不会分开。

今年林木习快放暑假的时候,冯时刚谈下一个大项目,有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他想着给林木习请个假,带他去北京跟薛乔见一面,心理咨询这种线下的效果会比线上要好很多。

他这两年一直明里暗里留意着林木习的状态,林木习刚刚换到新学校念初三的时候,他还三天两头往人老师办公室去偷摸观察教室监控,草木皆兵的模样活像刚把孩子送进幼儿园的新手家长。后来林木习考到附中上学,冯时恰巧有个朋友在那儿当英语老师,虽说不是林木习的英语老师但好歹是一栋楼的,又拜托人忙里抽闲多照顾一下小朋友。

后来偶然一次见面,朋友跟冯时说,“你们家小孩像一杯白开水,太淡了。”

“是么。”冯时自己倒是没觉察出来。

林木习在家里和在外面完全是两个样子,面对冯时和面对别人也完全是两个样子,所以那时候冯时才后知后觉他生病了,现在也还是后知后觉他长大了。

冯时跟薛乔最开始仅仅只是认识,这两年因为林木习,聊的多了渐渐熟悉起来。他随后跟薛乔提了一嘴,薛乔很惊讶,说自己大学室友在隔壁市结婚,正打算顺道过来一趟。冯时心想这么凑巧,结果芝麻掉进针鼻儿里——赶巧了,连奕蘅这周也来这边出差。

冯时近两年跟连奕蘅并没有完全断联,俩人大学就认识了,交友圈有百分之七十重合,真要一刀两断是很麻烦的事情,同在一行低头不见抬头见,连奕蘅这次来洽谈的业务还跟冯时公司这边有点关系,冯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再加上薛乔在中间揣着糊涂装明白,就答应下来一起吃个饭。

连奕蘅谈过几任,可能是因为之前都是和平分手,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新的恋爱对象,也可能单单只是因为有些人确实独一无二,错过了就很难遇到,他从前没办法理解分手后一次次低三下四委曲求和的人,现在却也对自己油尽灯枯的感情穷追不舍。

冯时的手肘撑在桌子上,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木习的班级群弹进来几条消息——小老头儿用极其刁钻的拍摄手法记录了活泼可爱的小朋友们惺忪平常的下课状态,并慷慨分享给各位家长。冯时扫了一眼,看到最后一排板板正正穿着校服的林木习,旁边是那个小白脸歪着头不知道对他在说些什么。

冯时先前碰到两个人一起去书店,还顺路捎了他们一程。林木习从小就不爱跟别人亲近,也很抗拒跟别人相处,乍一知道他在学校里有说得上话的同学冯时还稍稍放宽了心。

氛围正好,这个位置可以看得见整个城市的夜景,连奕蘅转过头,瞥见冯时正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勾着嘴角,一时有些愣神,他喝了点酒,脸颊有些红,就这样静静看了冯时好一会儿,冷不丁出声问,“……你谈恋爱了吗?”

冯时抬眼,“嗯?”

他将手机息屏,客气又冷漠地注视着连奕蘅。

连奕蘅顿了顿,他知道冯时明白他的意思,这样模棱两可地把话抛回来,甚至给自己留了余地。连奕蘅嘴巴里像咬了一口莲子似的,苦得有些反胃,他笑了笑,“没事。”

冯时神色淡然,不轻不重地把这个冒昧又越界的问题揭了过去。

冯时回去的不算早,刚过十点半,客厅的灯亮着,但林木习从小到大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要把灯开全了,不然会害怕。冯时猜不准他睡没睡着,刚想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他就一阵风似的吹了过来。

冯时胸口被撞的疼了一下,外套挂在胳膊上半掉不掉,玄关处的灯是暖色调的,怀里的人被染上了一层柔嫩的金色,冯时推了推他,“怎么了?”

林木习舔了舔干涩的嘴巴,闷闷地说,“我想你。”

“嗯?”冯时抬手扣住林木习的脑袋,觉得自己扣住了一个火球,“这么烫。”

林木习早上的时候嗓子就有些痛,下午的时候脑袋又昏又沉,方一行在他耳朵边念叨了一圈请假回家休息,他不理不睬,硬是撑到了放学。

冯时松开他,把外套拽了下来,随手扔到了沙发上。林木习皱了皱眉,伸长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仰起脸一点点蹭过他的锁骨、颈窝,冯时头有点晕,一时没注意被迫低下头,林木习飞速碰了碰他的脸。

冯时偏过头,“别乱动。”

他先给林木习塞了一支温度计,等待的五分钟里林木习乖乖坐在沙发上,冯时盯了他一会儿,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林木习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像一滩水似的从沙发滑到地毯上,扶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半杯。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搭在耳尖上,雪一样白的脸颊因为高烧蒙上一层旖旎的绯红,热水浸润过的嘴巴湿淋淋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是湿的。

冯时从记事起就没掉过一滴眼泪,生理性的不算,晚来十年的林木习像是将他的眼泪都分走了似的。冯时蹲下身,揉了揉林木习的脑袋,手指轻轻捻去了他眼角稀碎的泪水。

他转身拿了退烧药和退烧贴过来,看着林木习将药片吞下后,又仔仔细细将退烧贴盖在他脑袋上,然后打发人躺床上去。

林木习的意识昏昏沉沉的,手脚都是冰凉的,一直觉得冷,盖着被子也觉得冷,一定要抱着冯时,隔着衣服一轻一重地咬他的肩膀。

林木习平时那股黏糊劲儿冯时尚且要咬咬牙适应,生病的林木习更是有过之无不及,好一番折腾后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冯时实在受不了了,稍稍威慑了一下小屁孩不要得寸进尺,看到对方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要钱似地落满枕头后又在心里长吁短叹了千百回,最后俯身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睡觉吧,好吗?”

“……”

冯时拿上浴袍去冲了个澡,手机扔在外面,没注意连奕蘅给他发了消息。

连奕蘅的U盘有意无意落在冯时外套口袋里,当时欲言又止未说出口的话他不甘心,总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冯时和连奕蘅的事儿其实掰开来仔仔细细理一理算一算,倒也能说得通,对方有自己难以言述的苦衷,他冷漠无情没有察觉到伴侣的情绪,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辜。冯时不同他计较那一次暗算,懒得去理清这些弯弯绕绕,但完全没有任何重归于好的想法,两个人纠纠缠缠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着落。

冯时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开门,看见是连奕蘅后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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