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难得放晴一日,艳阳高照。
崔皎总算有空出门,前去云锦阁赴约。
手帕交一见着她,开口便是打趣:“阿皎如今可是大忙人,连着七八日都约不出来,我还纳闷怎么回事呢。”
“再一想,谢大人刚从陇州回来,三月不见,你们夫妻肯定是小别胜新婚,”
都是嫁作人妇的密友,私下自然没个顾忌,说到暧昧处,以扇掩面,十分促狭:
“谢大人瞧着冷情冷性,跟个木头一样没有七情六欲似的,竟然这般……”
崔皎脸颊浮上红霞:“燕娘!”
崔皎生得娇艳,性子却腼腆规矩。薛燕最爱逗她,瞧她真害羞了方才打住:“我错了,我错了,阿皎快来瞧瞧我让掌柜特意给你留的锦缎。”
事实上,崔皎的脸纯粹是被气红的。
一想到谢珏,她又来火了。
哪有什么恩爱痴缠,谢珏一回来就跟她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由头,甚至只能用荒谬来形容。
三月前,谢珏奉圣上之命,前往陇州平案,审查谋反的魏王旧部。
返程时,他叫人快马加鞭休书一封,点明了初三归家。
初二是永安侯世子的生辰,崔家与永安侯府世代交好,崔皎也与世子爷相识多年,她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结果鬼知道谢珏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晚上推开门,崔皎便见一道霜色身影立在月华中,仿若天上谪仙。
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看的神仙话本成了真,结果再仔细一瞧,那神仙怎么长着一张跟谢珏一模一样的脸?
谢珏冷眼看着她一身盛装打扮,语气冰凉,仿若审问:
“夫君归家,你不好好准备迎接,倒有闲情雅致在外寻欢作乐。”
“你当真是好大的出息。”
崔皎懵了,想辩解两句,这怎么能算她的错?
可不辩解还好,一开口,谢珏的反应更是冷淡:
“所以你想说是我之过,我不该回来,打扰你去瞧你的青梅竹马?”
“我公差三月,不见你一封来信。永安侯世子一个生辰而已,你倒有空叫人去寻前朝古剑,锻淬修补,费尽心思。”
崔皎实在听不下去:“我以谢家名义献礼,若不用心,落人口舌,坏的不还是你与永安侯的交情?”
“我与永安侯何时有过交情?”
谢珏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想借我的名头,分内事倒是做得一塌糊涂。”
崔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信。
丈夫在外,妻子关怀牵挂是本分,何况她向来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
从前三年,谢珏公差数回,崔皎思他念他,每隔三五日便会寄封家书,以表相思。
可是,“不是你去陇州前亲口同我说,我本就毫无文采,写的又是家长里短,满篇絮叨,毫无意义,你看都不愿意看……”
谢珏:“我不看,你便不写了?”
崔皎差点哑口无言:“……谢珏,你有完没完!?”
就是这句话酿成大祸,谢珏薄唇抿直,面色如霜,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当晚至今,接连数日,他都歇在书房。
他们好久都没闹得这么僵过。
崔皎哪有心思出去,每日谢珏下朝下衙,她都准时在书房门口等着。
先是送汤水,后是还他文房四宝,厚着脸皮用各种离谱的理由见着谢珏了,便开始软磨硬泡,说尽好话。
面对她迟来的讨好,谢珏只会自顾自地看邸报,把她晾在一边。
任她跟个蜜蜂似的围着他转,嗡嗡嗡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抬起头:“你很吵。”
然后就让人把她赶出去了。
昨日更是过分,大概是嫌她话太多,男人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伸进了她的襦裙里,瞧着她紧紧咬住唇,耳朵羞红得快滴血了,才低低嗤笑一声:
“……这下怎么没声了?”
还专门挑着有人马上要进来汇报的时候。
像是故意折磨她的羞耻心。
崔皎最后完全是落荒而逃。
如果谢珏的目的是让她别再去烦他,那这招无疑是很有效的。
崔皎今日就实在没脸再见他,只是亲手熬了汤,让人送到谢珏案桌上。
她得了空,才想起来薛燕连着约了她好几日,还没个着落。
只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崔皎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家丑不可外扬,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丢人,哪有夫妻俩会因为这点事闹上十天半个月的?
还好,闺中密友之间唠家常说闲话,男人不过都是添头。
当云锦阁的掌柜将时兴的绫罗绸缎呈上来,话题便立即扯远了。
挑了一下午,她看花了眼,只瞧上一匹薄纱,适合搭在春夏的罗衫外边做罩衣。
散完心回到府上,崔皎的心情难得松快了些。
可很快,贴身丫鬟丹桂便来报:“夫人,您要奴婢送的药膳……被退回来了。”
桌上放着食盒,里头的鸡汤是她亲自下厨,文火慢煨了两个时辰。
盖子都没掀过,一打开,汤已经完全冷透了。
崔皎的心重新坠了下来。
若谢珏真不想喝,可以赏给下人,可以偷偷倒掉。
可他非要原封不动地物归原主。
难道就是想明晃晃赤`裸`裸地告诉她,她的心意被浪费了吗?
还是说,又跟昨日一样是个警告,让她最近别再去叨扰他?
定定地看着食盒许久,崔皎才开口:“浪费了也可惜,拿去热一热,分给院里头的大伙吧。”
丹桂:“那夫人明日还去书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