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年,夫妻间总有磨合,也已经无声无息磨平了崔皎的性子。
她总不可能永远都像当初那样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
连她送的汤都不愿意碰,去了有什么用,怕不是只会惹人生厌。
“……算了,我们也过几日清静日子吧。”
…………
茶室内白雾袅袅,却掩不住浓重血气。
断了腿的男人匍匐在地,面色扭曲,嘴里止不住痛苦呻`吟。
鲜血随着他不自觉地抽搐四处喷涌,满地狼藉。
谢珏居高临下看着这番惨状,沉静的脸庞无波无澜。
直到那人往前爬,血差一点溅到他鞋履上,他的表情才总算有些变化,眉梢微微一动,声调冷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两个大汉立即将人拖走,那人却像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
“黄毛小儿!你有什么资格审我,真以为陛下一时器重你便不可一世了吗!?我祖上是大燕开国功臣,我——”
太吵了,谢珏拔步离开茶室,不耐烦地抛下四个字:“处理干净。”
身后的心腹郑生一愣,这才小跑跟上。
大抵是最近审讯的人嘴里都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郑生总觉得谢大人比平日冷淡些。
书房旁设有别院,一回去,郑生便立即命人过来更衣。
他知晓谢珏洁癖极重,别说血迹溅到身上了,便是衣角沾染了一丝一毫的气味都不行。
就说前不久,谢大人舟车劳顿、风尘仆仆从陇州赶回来,第一反应竟不是回府歇息。
而是在进城后,挑了一处就近的宅邸暂作休整,焚香沐浴。
直至荀令香熏透衣袍,谢珏才重新动身。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郑生已经深刻了解了谢大人喜净爱洁的秉性,自然也安排得周全。
只是这一次,更了衣,男人的表情还是没有多少松缓。
郑生只当谢珏还在思量方才的事:
“看来真如大人先前所料,当初魏王断尾求生,留下的都是无用之人,对圣上要查之事一无所知……”
“书房没人来过?”男人蓦地开口。
郑生一愣:“书房重地,绝不会有人能够潜入——”
话到半截,他灵光一闪,忽然会意。
大人问的哪是这个啊!
郑生:“这几日……药膳被退回去之后,夫人便不再来了。”
谢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闻言并未有什么表示。
郑生不敢妄议,继续禀报正事。
旁的他不好说,但谢大人这段时日歇在别处,不完全是为了冷落崔皎。
大人的确很忙,入了夜还要披星戴月地亲审嫌犯,完事时天已经蒙蒙亮,稍作休憩,又要上朝面圣。
为数不多留在书房的时间,还要忍受夫人孜孜不倦的纠缠。
虽然夫人总算识了趣,不再过来叨扰。
但要查之事受了阻,谢珏的心情怎么都不可能好起来。
作为底下人,郑生也不得不绷紧了弦,汇报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谢珏今日回来得早,商讨结束后才近黄昏。
郑生领了命,正欲退下,走至门口,却又忽的听见男人道:“主院那边,今日如何?”
这话真把郑生给问住了。
谢珏日理万机,作为谢珏心腹,他委实不可能留心一个后宅妇人在作甚。
谢珏也几乎没有主动问过,毕竟夫人一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全跟他说了,哪里还需要专门派人留意。
他想了半晌才道:“似乎只听说……夫人三日前出过一次门?”
男人的唇抿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并呈到谢珏桌案上的,包括薛燕的动向,和云锦阁掌柜跟小厮的口述。
还有那件刚刚裁好,没来得及送到崔皎手上的纱罗。
灯烛摇曳,映出纱衣薄如蝉翼,盈盈欲透。
若覆在美人肌骨上,便如聊胜于无,什么都遮挡不住。
谢珏的视线落在那纱衣上,顷刻后,冷冷吐出声低嗤。
他果然高看崔皎了。
还以为她勾`引完他就跑,按兵不动这么久,是有旁的什么打算。
原来又是去找人出谋划策,准备用这般不知廉耻的手段来讨他欢心。
还学聪明了,知道玩欲擒故纵这一套。
教训过她多少回,她当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只有床笫之事。
谢珏抿了口茶,下颌微抬,示意下人将东西收走。
郑生十分自觉地伸出手,要碰到那纱衣时,却忽的感觉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郑生缩回手,腾出位置,让小丫鬟上前。
待案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他才试探着主子的态度:“最近多事之秋,夫人忽然如此反常,属下是不是该多留意?”
谢珏:“不必,她安生不了多久。”
郑生:“那倘若夫人又来,或是夜里派人请您过去,是不是该让人拦一拦……”
谢珏放下茶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她这般煞费苦心,再见不到我,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