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依她,按照她往前那个又蠢又黏人的劲,怕是得自己摸过来,在门口当起望夫石,赶都赶不走。
若被旁人看见,像什么话?
还不如早些回府,省得崔皎在外边丢他的脸。
总归就是用一顿膳,这点时间,不至于完全抽不出空。
两害相权取其轻,酉时过半,谢大人的马车还是准时停在了宅邸前。
快大半年没有同桌用膳,一顿饭用得格外安静。
不过,崔皎压根藏不住事。谢珏的余光看得分明,她隔三差五就抬起头看他。
眼底若秋水盈盈,欲说还休。
也就一日不见,有必要这么花痴么?
谢珏假装丝毫未察,任她那样眼巴巴地看了许久,才不紧不慢地搁下筷子,像是终于有空搭理她似的:
“你有话同我说?”
崔皎开门见山:“你知道林佑吗?”
谢珏抬起眼,瞳仁乌沉沉的:“一个有妇之夫,你也要打听?”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崔皎道:“他是我手帕交薛燕的夫婿——”
谢珏:“你很熟?”
崔皎:“不熟,但是——”
谢珏声音发凉:“那你忽然好奇什么?”
崔皎一噎,干脆一口气全吐出来:“这林大人是个清闲散人,前阵子却忽的被你的人盯上了,又是弹劾又是查办。”
“他与你素无瓜葛,唯一的联系便是林夫人与我交好,这当中真没有什么因果?”
她问得如此直白,谢珏却只是蹙了下眉。
“此人作为国子监典籍,履职不当,魏王案后清点名册时漏报了一人。虽非重罪,既有人参他,自然该查一查。”
“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实在是理所当然,显得像是她多此一问。
若换做从前,崔皎定然是信以为真的。她还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谢珏连她身边人都不放过,他也没有小心眼到那个份上吧?
可是——
崔皎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专门同林佑提起他的夫人,她同林佑的失职又有什么干系?”
谢珏微微一顿。
这点默契,崔皎与他还是有的。她一下子便知燕娘所言当真不虚,手骤然攥紧衣摆:
“你我之间的恩怨,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为何要迁怒外人,连燕娘一个女眷都不放过?”
难道男人他就放过了么?
只不过他提点永安侯早些给贺臻安排婚事,贺臻也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崔皎面前凑。
谢珏面色沉静,语气亦是无波无澜:“我迁怒谁?你在外顶着谢夫人的名头,自然会有那么多不清不楚居心叵测的人想凑上来,我替你拦着,难道还有错?”
他对别的女子毫无兴趣,是得知崔皎抛下他不管,反倒有空与薛燕去云锦阁之后,才顺便查了一下此人的底细。
这女子与林佑订婚后,竟惹得几位曾与她有过旧情的才子当街大打出手。
难怪,近墨者黑,崔皎一向老实本分,每日就只知道围着他转,近来种种反常,肯定都是这种人在背后给她出馊主意。
她也是蠢得要命,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难道就不曾想过,都半个月前的事,她忽然同你提起作甚?”
谢珏又道:“不是摆明了挑唆你来同我兴师问罪,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
崔皎越听越皱眉:“可我们不是本来就要和离了吗?”
她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疑惑,谢珏的脸这下彻底黑了。
嗓音也跟着冷下来:“那你还请我用什么膳,你不跟陌生男人划清界限?”
“……?”
崔皎真不知道他是在故意找茬还是转移话题。
她不想跟他吵,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下来:“一码归一码,是我不该提旁的事。我只是想说,燕娘根本就不是你想的这样,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想过攀附谢家。”
“你因误会随口一道吩咐,旁人见了,往后不知要怎么落井下石。你若什么气,冲着我来,何必撒到他们身上?他们夫妻是无辜的——”
话未说完又被打断,谢珏凉凉道:“我们不是要和离了么,你同陌生人求什么情?”
喉咙像被一下子掐住,崔皎一时语塞。
谢珏觉得他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可等了半晌,崔皎却只憋出一句:“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此事了了?”
这还需要问?谢珏的脸色愈发冷了。
崔皎:“我长这么大,就只有燕娘一个朋友……”
所以呢,不也只有他一个夫君?
她到底分不分得清孰轻孰重?
谢珏压根一点都不想听崔皎诉衷肠说她和薛燕是如何义结金兰,情比金坚。见她说了半天竟然还是没有到正题,他冷着脸打断:
“所以?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你不知错也罢,说些废话有什么用,我为何要在意你的狐朋狗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