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你当真没有听信什么谣言吗?”
丹桂:“是薛夫人的贴身丫鬟亲口告诉奴婢的,不会有错。”
太荒谬了,谢珏到底要做什么?
薛燕一介妇人,能与他有什么恩怨?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有,为什么他还要亲自去警告薛燕的夫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上月十八、九日。”
崔皎在心头一算,正好是她跟谢珏商议和离之后。
这算什么,迁怒吗?
更要命的是,事情发生半个月了,她竟然完全一无所知。
薛燕出了事,她帮不上也就罢了,连一点表示都没有,旁人会怎么想,燕娘会怎么想?
崔皎起身,想往外走,但踏出去一步又停住了。
但凡她稍微有点自觉,现在就该离薛燕远一些。
外人不明就里,只当薛燕跟林家得罪了谢府,不敢声张,也不敢多问。可崔皎心里清楚,这笔账得全须全尾地记在她名下。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从前她同谁亲近些,谢珏似乎总有话可说。
只是那些时候,她尚且还能替他寻出些缘故来。
可燕娘又碍着他什么了?
崔皎转过头:“谢珏在哪儿?”
丹桂:“老爷上午便去了翊卫司,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不找他的时候他阴魂不散,一找他,他倒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皎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你去一趟,替我请他回来用晚膳。”
…………
翊卫司设在皇城西侧,门前连块匾额都没有。
路过的官员只知道那是一处曾经归刑部的废署,从不敢多看一眼。
午后日头正盛,此处却门窗紧闭,暗沉如井。
谢珏的位置,便是这口井的最深处。
他从地牢出来,照例更衣、熏香,又用浸了薄荷叶的水仔细净过手,把带出来的血腥气味一并洗去。
郑生呈上来两份口供,谢珏瞥了一眼,抽出下头抽出底下更厚的一沓。
“送去归义坊。”
那是他的私宅,言下之意就是不必上报到宫中了,郑生了然,退了下去。
一炷香燃尽,谢珏手里的案卷也粗略翻到了底。
又是些没用的东西,他将卷宗随手搁在一旁,微微后仰,眉心发沉。
皇帝拿他作刃,他又何尝不以皇帝为刀。
二十年了,总算等到这一步,东宫将倾,参天大树已在眼前摇摇欲坠。
越到临了,越不能出半分差池。
想着这些,目光落下来,谢珏才发觉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件东西。
绣着两只瘪鸭子的香囊。
他忘记扔出去了,便一直都随身带着。
时隔半月,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可还是有一抹跟崔皎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气。
她送给他的所有香具都留了她的气味,经久不散,难闻得要命,真当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之所以还会留着这香囊,不过是为了多适应一下,以免日后再被她身上的气味扰得心烦意乱。
不知多久过去,郑生在门外低声道:“大人,夫人的丫鬟来了,问您今晚是否回府用膳。”
“人还在巷子外边候着,等着属下答复。”
虽不知谢大人听后如何作想,但郑生真是大为意外。
他没想到夫人安分了这么长一阵,连书房都不去了,竟会忽然派人寻到此处。
来问谢珏只是走个过场,卖夫人一个面子,郑生早知道答案:“属下已将您要的名册带到,等会儿便去回绝了那丫鬟,说大人今晚不得空——”
“酉时备车。”
隔着门扉,男人惜字如金道。
郑生顿了顿,没立即应下,委婉地提醒:“李公公说,名册的事得早些定论,最好明日就呈到御前……”
里头没有人接话,郑生默了一默,福至心灵,立即自觉地改了口风:“属下这就去传话。”
大人做事一定有大人的道理,他还是不要置喙为好。
其实谢珏并不想回去,他对崔皎迟来的示好嗤之以鼻。
昨日他亲自去曲江池接他,她倒好,非要不领情,还拿乔似的耍起性子。
等他一走了之,她又知道慌了,巴巴地让丫鬟来探口风。
闹完又贴上来,她当他是这么好哄的?
但崔皎从前还知道分寸,顶多是追到书房,从不敢差人到翊卫司来。
今日却辗转寻到了此处,显然是心里头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