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猪油蒙了心,才会想死,可如今她想活,随便怎样都行,她必须活。
她未回头,并看不清李寂的神色,只听得一声:“好。”
“告辞。”苏棠宁踏出门去。
她与李寂绝非同路人,今日起,再无瓜葛。
“等下。”李寂唤道。
苏棠宁扭过头来。
“你上次打王胖子,位置不对,以后记得,脐下一掌长才是一击必胜之处。”李寂撑起身子,指着自己腹下一掌长的裆处,严肃地传授道。
苏棠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脐下一掌长的位置,虽有些迷惑,但料想此处必有一击必胜的缘故,便对着李寂郑重点头:“知道了。”
望着苏棠宁离去,李寂默默躺了回去,漕运司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鱼符,上面侍郎的字样清晰可见。
王院正的府邸离户部极近,苏棠宁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候便入了前院。
天光微亮,院中落叶沾了水汽,湿漉漉的冷,几名女官正在院中洒扫。
可是户部分明有洒扫的仆役。
才刚踏入半只脚,就有人恭敬地迎了上来:“见过员外郎大人,大人辛苦,小的漕运司主事张青,司里已备好茶水,还请大人移步。”
漕运司掌天下漕粮河运,是维系王朝命脉的咽喉要地。
如此直属要衙,小王爷的一句戏言便能将她塞了进来,苏棠宁感慨之余,倒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苏棠宁理了理官袍襟口,敛去心底微澜,抬步踏入门槛。
一时间,房中所有人皆起身行礼。苏棠宁心下诧异,自己的员外郎身份这么呼风唤雨么。
“挡我路了,黑大人。”
果然,他们是对自己身后这个嘴巴毒辣的大人行礼。
苏棠宁默默地转过身去,来人官服的颜色果然出类拔萃,她忙顺势弯腰也行了个礼。
“见过,何侍郎。”众人一齐唤道。
哦,位高权重却算不清账目的何大人……
苏棠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为何,昨夜之后,总觉得脊梁再也弯不下去。
“怀英,二哥何在?”是萧景宸的声音。
他又来了。
苏棠宁死死攥住拳头。
“好哇,就知道祖宗昨晚是装醉。老实说,昨晚月黑风高,带着佳人偷偷去了哪儿!”何怀英忙上前,牵起他便往房中去。
“莫要胡说,本王这次来,是问李寂的事。”
苏棠宁随着大家行完礼,正欲退下,听到李寂的名字,不禁手上一紧。
终是毫不犹豫地走出门去。
初来乍到,并无人给她安排差事,她便一本一本随意翻着账册。
眼看着刚要翻出点眉目来。
“唐大人。”萧景宸便站到了门口。
贼老天,终是不肯放过她。
苏棠宁起身跪下,并不答话。
“李寂大人身体可好些了?”萧景宸边问边抬手让她起身。
“此等小事,王爷竟还记得。”苏棠宁忙将肩头往旁边一歪,不动神色躲开他身来的手,她垂着眼冷冷盯着脚下地砖,半点儿都不去瞧他。
“这不是昨晚的事吗?”萧景宸奇道。
“王爷贵人事忙,莫说是昨晚之事,便是眼前之事,转脸便忘也是应当。”苏棠宁憋着气,声音却刻意装出男子的谄媚声,她将笑意挂在腮边,皮笑肉不笑地奉承道。
“你……”萧景宸迟疑着并不说话。
苏棠宁匍匐磕头冷冷说道:“小人该死,小人从未侍奉过贵人,故而言语蠢钝,求王爷饶恕。”
“倒也不算蠢钝,起来吧,不必总跪。”
苏棠宁好似未闻,偏跪着身形不动。
“你可知李寂大人跟齐王的瓜葛?我可以……”
“不敢!”苏棠宁未等他说完便已打断。
“求王爷饶命,王爷开恩,小人不敢,放了小人吧。”苏棠宁伏地求道。
“你怕什么,既有冤屈,我定会查清还他个公道。”萧景宸躬身抬了下她的肩。
苏棠宁死死攥住拳头,脑袋更往地上贴:“多谢王爷,李大人有王爷相助,此生定能无忧!”
“你也来一起帮忙。”萧景宸命道。
“王爷开恩,小人还当着户部的差。”
“昨夜分明是你……“他喉结微滚,语气绷得发紧,却又顿住了。
他黑着脸语气冷淡了几分:“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他拧起眉,眸光沉沉锁着她,语气添了几分诘问:“你们不是……”
“朋友吗。”那诘问到了尾声,忽又弱了下来。
不解他的欲言又止,更不解他的喜怒无常。苏棠宁瞧着他脸色,暗自思忖良久,终是了然。
他想招揽李寂,便以为她同李寂是生死兄弟,故而许她员外郎的要职。
可是如今,他想当个慧眼识珠的明主,演一出替李寂伸冤的大戏。
谁知自己这个小吏却不听他吩咐,不愿为洗冤之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