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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折花寄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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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书跨越千里送到阙京,已是一个月后,捎信之人登门将家书交给府上小厮。

春困拿到家书火急火燎给主母送去,大郎君离京这几个月里,主母茶饭不思,日夜担忧,就盼着边境能送来家书报个平安。

“小芸姐姐,见着主母没,大郎君的家书送来了。”春困的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在厨房做海棠果脯的苏婉筠,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海棠果,拎着衣摆小跑出去,欣喜地接过小厮手里的信,刚准备拆开,脑子略一思索,决定先收起来,等砚哥儿从学堂回来再拆开看。

苏婉筠笑着将家书按在心口处,脸上愁容展开:“真好啊真好,总算盼到了,砚哥儿这些日一直在念叨他大哥,连做梦都在喊大哥,等他回来了,再让他念给我听。”

春困乐呵呵道:“瞧着厚厚一沓,大郎君定也念着主母和砚哥儿,要是让大郎君吃上主母亲手做的果脯,只怕是归心似箭呐。”

苏婉筠抿嘴嗔笑:“你这嘴,厨房里有刚做的海棠果脯,拿些去尝尝,给小厮们分分,那些都是大郎君院里那株金丝海棠结的果子,我得把信放书房里,免得弄脏了。”

“多谢主母。”春困步划轻快,一走进厨房就到处偷尝,把每一样糕点都尝了个遍,见旁边还摆着几罐蜜饯,刚想夹一个吃吃看。

小芸拿起擀面杖,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敲:“这是要送给伶舟官人的,主母特意给他一个人做的。”

春困吹吹自己发红的手背,问:“主母怎么有心讨好伶舟官人了?”

小芸把蜜饯盖起来:“大郎君私下曾对小郎君说,等院里的海棠果熟了,就做成蜜饯送给伶舟官人吃,现在大郎君不在,做蜜饯的活当然只能由主母代劳。”

吃不着蜜饯,春困把手伸向果脯,抓了两大把塞到兜里:“主母真是开明,生怕人跑了,帮大郎君把人给钓住,那伶舟官人吃了主母做的蜜饯,哪还好意思给大郎君摆脸色看,俗话说吃人嘴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少抓点,这些果脯,经得起放,是给大郎君的,过几日若是有商队要去西境的话,就让他们给大郎君捎过去。”小芸把装着果脯的簸箕端走,背对着春困道:“你少嚼舌根子,一个男人嘴巴那么碎,又是告状又是说闲话的。”

春困摆手反驳:“我可没有瞎告状。”

“还说没有,上次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小朝儿登门,不就是你在大郎君耳边添油加醋使劲撺掇吗,秋乏可都告诉我了,你啊少嘴贫,别给大郎君惹上麻烦,还有那伶舟官人,可不是你能随意打趣的。”小芸回头瞪了他一眼,给他个警告。

春困并不觉得自己说得不对:“我都是实话实说,大郎君馋伶舟官人的香眼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府上的下人都看得清楚,你是不知道,大郎君夜里总是偷摸起来洗亵裤,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小芸听得面红耳赤,扭头给了春困一捶:“什么香眼子,没脸没皮的玩意,等会我告诉主母。”

春困承认自己就是个没脸没皮的玩意,继续贫嘴道:“香眼子怎么了,天底下的人都有,还不能说了吗,只不过我们的都是臭的,就只有伶舟官人跟海棠花似的是又嫩又香,难怪大郎君日饥夜渴的……哎!小芸姐姐,打我做甚,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满嘴污言秽语,让主君听到了,肯定打你板子。”小芸的脸臊得通红,二话没说,拿起擀面杖追着春困打。

春困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开始求饶:“姑奶奶你可别告状,我说着玩的,你也是香的,喷香喷香。”

小芸臊得无地自容:“你闭嘴!”

日落时分,高寄砚从柳先生那回来,听小厮说大哥的信送到了,他马不停蹄跑去找爹娘。

苏婉筠正等着他呢,见他过来了,笑着把他揽在怀中,再将那封信拿出来:“阿砚,打开给爹娘念念,看你如今识多少字了。”

“嗯!”高寄砚打开信封,发现里面不仅有好几张信纸,中间还夹了一个小信封,他心中疑惑了一下,把小信封先放一边,拿出写满字的信纸,一张张念:“母亲,塞外风沙甚厉,儿身体粗安,勿劳远念……”

“弟弟年幼,然勤奋刻苦,不可宽纵,亦不可严苛……”

“阿翁年事已高,不必为孙儿悬心,敌贼如鼠辈,闻之溃逃,皆不如孙儿神武……”

“父亲,儿已长大,能撑门户,既受君恩,必以身报国,不堕门风……”

高疆野给家里每个人都写了一封,苏婉筠听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悄悄拭泪:“我儿长大了。”

高寄砚拿出垫在下面的信纸,这张纸上只有寥寥几笔:“见西境海棠花开,便想起一位故人,折花寄卿……”

高寄砚一下就懂了大哥的意思,将方才的小信封拿起来:“原来这封信是给伶舟先生的。”

高衡的鼻头刚有些酸涩,也准备悄悄拭泪,可听完小儿子的话,登时竖起眉毛:“给伶舟月的信!那臭小子又要弄什么要蛾子,都去边境了,还千里迢迢写信骚扰人家,拿来给我看看!”

高衡伸手去抢,他倒要看看那臭小子写了什么,可不要冒犯了人家。

苏婉筠起身拦下高衡的手:“夫君,阿衍长大了,他心里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高衡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有分寸又怎会抢人家的鞋,伶舟月为何要追着他弹劾,就是因为他恬不知耻。”

苏婉筠嗔怒道:“你怎能这么说自己的儿子。”

“你那儿子狂妄自大,指不定在信里怎么吹嘘自己的功绩,显得他不可一世,把信拿来,我给他烧了。”高衡猛然抓住高寄砚的小肩膀,想要把信强行抢走。

高寄砚眼疾手快把信藏在衣襟下,再转过身抱住他娘的腿,死死护着信:“爹爹,这是大哥给嫂嫂的!”

“什么嫂嫂,你在说什么胡话,再不交出来,有你好看的。”高衡一通威胁,可高寄砚也是个小犟种,就是不给。

苏婉筠一手抱住砚哥儿,一手挡着高衡,愠声呵道:“阿衍不是那种居功自傲之人,若是真是那样的人,我这个当娘的,能顺着他吗?”

高衡想不通了,在伶舟月的事情上,他们母子三人为何总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非得跟他对着干:“子不教,父之过!我这个当爹的难道没资格管他吗?慈母多败儿啊!给我让开!”

苏婉筠抱着砚哥儿退后两步:“信上若是写了些羞臊话,你也要看吗?你不是常念叨君子非礼勿视吗?”

高衡一听这还了得,当即声色俱厉,大声吼道:“他要是敢写羞臊话去羞辱伶舟月,等他回京,我打断他的腿!”

“砚哥儿,快跑。”苏婉筠推着砚哥儿让他跑,自己在后面帮忙把他爹拦住。

高寄砚撒腿就跑,跑到府门口,小芸追出来,递给他一个包袱:“这里面装了几罐蜜饯,都是主母亲手做的,一并带去给伶舟官人。”

高寄砚扭头看了眼,见爹爹已经追上来了,他赶紧拿上包袱,踩着小厮的手上了马,拽稳缰绳,飞快跑了。

高衡追出来,看着扬长而去的马,气急败坏道:“高寄砚!我看你也是学坏了你,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苏婉筠跟过来,见小儿子顺利逃脱,她拍着胸口长出了口气,接着安抚气坏了的高衡:“夫君,你何必闹这么大动静,让街坊邻居听了不好,不就是一封信,能出什么事。”

高衡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啊,这其中的利弊,关乎高家人生死,怎能儿戏!得罪了伶舟月,别说我的前程了,就连阿衍的前程都会断送,你啊你,平时里温柔贤淑明事理,怎么今日就跟得了疯病似的,我看你也该好好反省自身了!”

高衡瞪着苏婉筠,用力甩袖,气鼓鼓地回府。

苏婉筠跟上他的步伐:“梦昭兴许也在等阿衍的信呢,把信烧了,岂不是让他空等。”

高衡站在台阶上,回过头问:“你怎知他在等信,他亲口告诉你的?”

苏婉筠道:“一个多月前,我在瓦肆碰见他了,他独自坐在那吃乳酪樱桃,我暗中观察了片刻,见他把一两银子藏在茶盏下。”

高衡更气了,抬手指了指她:“你真是脑子糊涂了,这能说明什么吗?”

苏婉筠耐心解释:“卖乳酪樱桃的阿婆收留过咱阿衍一次,你忘了这事吗,所以阿衍总去照顾阿婆生意,那阿婆有个女儿远嫁了,远嫁没娘家撑腰日子不好过,阿婆就省吃俭用,几文钱都要抠出来,再托人把银子给女儿送去,一把年纪了还得为女儿每日起早贪黑的,阿衍心疼那老阿婆,每回去都会把银子藏在茶杯下,等阿婆擦桌子时发现,我瞧着梦昭那么做,就猜到是阿衍教他的。”

高衡的心思可没妇人那么细腻,听半天,一点言外之意都没听出来,便没耐心再听了,愤然甩袖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东西,待会砚哥儿回来了,你不许护着他,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不省心啊,那伶舟月是能惹的,就连王相公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考核样样都是最优等,升上去是迟早的事,你一个妇人不懂得党争,就少纵容两个逆子胡来。”

两个儿子是苏婉筠的心头肉,也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指望,她听不得一句贬低的话。

苏婉筠也是个有气性的人:“明日我带着砚哥儿回娘家住。”

苏婉筠不跟高衡多费口舌,转身就要小芸去收拾东西。

高衡这下慌了,贴过去低声哄:“娘子别闹。”

苏婉筠提着衣摆继续往前走:“你一口一个逆子,可他们哪个不比你有出息。”

高衡左右看了看,见小厮们都离得远,他低下头小声认错:“是是是,我错了,等砚哥儿回来,我不骂他。”

“哼。”苏婉筠顺着台阶下,在小厮们面前给足高衡面子:“阿衍房里有御酒,我去拿一坛给你喝,今晚好好庆贺。”

高衡想起大儿子在边境立了大功,气消下去大半,笑着将苏婉筠揽入怀中:“好。”

这边,高寄砚骑马来到伶舟月的宅邸外,他个子太矮了,在下马的时候废了些功夫,好在他跟大哥学了点技巧,没把自己摔着。

高寄砚落了地,仔细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再上前敲门。

不到一会,院门开了,小书童看着面前背着布包的小人儿,好奇问:“你是何人?”

“送信的。”高寄砚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给伶舟先生的信。”

“这么小就会送信了。”小书童微笑着蹲下身,拍拍高寄砚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高寄砚很郑重地介绍自己:“高寄砚,高大的高,寄托的寄,砚台的砚。”

如此乖巧,真真是惹人疼惜,小书童对他好感倍增:“原来是高家二郎君,怎么替人送信了?”

高寄砚拱手作揖,态度谦逊有礼:“是我大哥给伶舟先生的信,万望通融。”

“嘚!跟我进来吧。”小书童在前面带路,领他走到书房前,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唤道:“郎君,高家二郎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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