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槐荫巷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时安解开安全带,抱着笔记本准备下车。沈既明没有熄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在等什么。
苏时安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沈既明。”
“嗯?”
“你说有人在盯着我。”苏时安顿了顿,“他们会不会找到我家?”
沈既明沉默了两秒。
“有可能。”
苏时安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的封面。
“那怎么办?”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
“两个选择。第一,你搬去BEA的安全屋。第二,我搬过来。”
苏时安愣了。
“你搬过来?”
“BEA有规定,对关键证人和技术顾问需要提供二十四小时保护。”沈既明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规章,“你家有客房。”
苏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昨天在临市看到的那些画面——深夜,有人提着一桶发光的液体走向那棵老槐树。
如果他家的老槐树也被人盯上了呢?
如果他一个人在家,那些人半夜来了呢?
“你搬过来。”苏时安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沈既明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我去拿行李。”
苏时安愣了:“你行李都准备好了?”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车门下了车。
苏时安跟着下车,看到沈既明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不大,看起来很轻便。
他早就准备好了。
苏时安看着那个旅行袋,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拒绝。
沈既明提着旅行袋,跟着苏时安走进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打量这个新来的人。
苏时安掏出钥匙开门,换了鞋,从鞋柜里找出那双客用拖鞋——上次沈既明来的时候穿过的。
“客房在左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床单上周刚换过。”
沈既明点了点头,提着旅行袋走了进去。
苏时安站在客厅里,听着客房门关上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植物学研究员,最大的烦恼是下周要交的论文初稿。
现在,他成了一个什么“特约顾问”,家里住进了一个自称异能事务管理局的人,门外还有人盯着他。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老槐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
“外婆,”他轻声说,“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秘密?”
老槐树的叶子摇了摇,像是在说“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时安转过身,沈既明已经从客房出来了。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
“客房有窗户对着巷子。”沈既明说,“晚上我会留意。”
“你睡那么少,能行吗?”
“习惯了。”
沈既明走到茶几旁,从旅行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仪器,放在桌上。
“这是便携式灵力检测仪。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会自动报警。”
苏时安看着那个仪器,又看了看沈既明。
“你真的觉得那些人会来?”
“不确定。”沈既明说,“但有备无患。”
苏时安在沙发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沈既明。”
“嗯?”
“你为什么做这行?”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过,为了保护人。”
“可你保护的人,不一定知道你在保护他们。”苏时安说,“值得吗?”
沈既明看着他,目光沉静。
“值不值得,不是我来判断的。”
苏时安不知道该接什么。
“早点休息。”沈既明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
他转身走回了客房,关上了门。
苏时安坐在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茶几上,那个黑色的仪器屏幕跳动着一串绿色的数字。
至少,今晚老槐树下多了一盏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时安被闹钟叫醒。
他洗漱完走出卧室,发现沈既明已经在厨房了。
电磁炉上煮着粥,煎锅里有两个鸡蛋,旁边还切好了一碟咸菜。沈既明穿着黑色T恤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动作利落。
苏时安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几秒。
“你还会做饭?”
“只会简单的。”沈既明把粥盛出来,放在餐桌上,“吃吧。”
苏时安坐下,端起粥碗。粥煮得刚刚好,不稠不稀,米香很浓。他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
“谢谢。”他说。
沈既明坐在对面,吃着自己的那份,没有说话。
苏时安偷偷看了他一眼。沈既明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你看什么?”沈既明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