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
他听到沈既明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不确定是不是笑。
BEA的训练室在地下,比苏时安想象的要大得多。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头顶是整排的白色灯管。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摆着几盆不同的植物——薄荷、茉莉、绿萝、文竹。
宋秋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嘴里叼着棒棒糖。
“来了?开始吧。”她指了指桌子,“今天的内容很简单——依次触碰这些植物,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苏时安走到桌前,先伸手摸了那盆薄荷。
碎片涌了进来。
“这个房间很多人来过。”他说,“有你在,有沈既明在,还有……”他皱了皱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男的,个子不高。”
宋秋雨在平板上记录:“很好。下一个。”
苏时安摸了摸茉莉。
“它有点紧张。可能因为换过地方。”
“绿萝。”
苏时安把手放在绿萝的叶子上。
碎片涌进来。
他看到宋秋雨把它从另一个房间搬过来的画面,看到沈既明站在门口看了它一眼,然后——
一只手。银色。戒指。进来过……昨天下午……那个人……
苏时安猛地松开手。
“怎么了?”宋秋雨问。
“绿萝见过一个人。”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戴银色戒指的人。那个人进过这个房间。昨天下午。”
宋秋雨看了沈既明一眼。
沈既明走到桌前,拿起那盆绿萝,仔细看了看。
“什么时候?”他问。
“昨天下午。具体时间不清楚,但绿萝记得。”
沈既明放下绿萝。
“宋秋雨,调昨天下午的监控。”
宋秋雨放下平板,快步走出训练室。
苏时安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在调查我的人?”
沈既明没有回答。
“是不是?”苏时安的声音提高了。
“很可能。”沈既明说,“他能进入BEA,说明他的权限不低。”
苏时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BEA的人里有内鬼?
他想起沈既明昨晚说的话——“有备无患”。原来他早就知道。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秋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监控被人删了。”她说,“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的记录,全没了。”
苏时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宋秋雨举起手里的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头发,“我在服务器机房的门口,找到了这个。”
沈既明接过密封袋,看了看。
“送去化验DNA。”
“已经送了。”宋秋雨说,“二十四小时之内出结果。”
苏时安看着那根头发,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时安。”沈既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时安抬起头。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沈既明说,“我送你回去。”
苏时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跟着沈既明走出训练室,走上楼梯,穿过走廊。
走出BEA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
苏时安眯了眯眼,看到停车场角落里那几棵银杏,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银杏的树干。
“你在干什么?”沈既明跟过来。
苏时安没有回答,闭上眼睛,将掌心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碎片涌了进来。
不是清晰的画面,是模糊的影像——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现在停车的位置。车里坐着一个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车门开了一条缝。那个人看着BEA的大门。看了很久。
苏时安睁开眼睛。
“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他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你现在停车的位置。车里坐着一个人。他在BEA门口停了很久,看着大门。”
沈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停车位。
“银杏看到了。”苏时安说,“植物什么都记得。”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看来,你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有用得多。”
苏时安收回手,看着银杏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它们什么都知道。”他轻声说,“只是没人听。”
沈既明看着他的侧脸,目光沉静。
“现在有人听了。”
苏时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既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时安莫名地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走吧。”沈既明拉开了车门。
苏时安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BEA,驶上公路。苏时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银杏看到了那辆车。
而那辆车里坐着的人,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但至少,今晚老槐树下多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