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霖对他好,好得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手机震动了。
沈既明的消息:“1998年会议的资料找到了。有一个人你需要知道。”
“谁?”
“你外婆。”
苏时安的手指僵住了。
“你外婆林淑仪,也参加了那个会议。虽然她的论文被否定了,但她还是被邀请作为观察员出席。”
苏时安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加速。
外婆参加了那个会议。外婆见过年轻时的方远志,也可能见过还是研究生的顾明辉。
“有没有会议记录?说了什么?”
“有一份手写的会议纪要。里面提到,你外婆在讨论环节发过一次言。”
“什么内容?”
“她说:‘植物不是被动的受体,它们会记住,也会回应。如果人类继续污染灵力,植物会先于人类倒下。’”
苏时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外婆在二十多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发言之后呢?”
“全场沉默。然后方远志说:‘林老师的观点很有意思,但缺乏实证支持。’”
苏时安攥紧了手机。
缺乏实证支持。
因为外婆的实证记录,被销毁了。
“沈既明,那份会议纪要,我能看看吗?”
“原件在临市档案馆。周末我带你去。”
又是周末。
苏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外婆,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下班的时候,苏时安走出研究所大门,发现沈既明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怎么来了?”
“顺路。”沈既明发动了车。
苏时安看了他一眼。BEA在城外,研究所也在城外,但方向相反。这叫顺路?
他没有拆穿。
车子驶上公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沈既明。”
“嗯?”
“你说BEA里有内鬼,那个人删了监控。那他会不会也看到我的档案?”
“有可能。”
“那他知道我家在哪,知道我在哪上班,知道我……”
“知道你是谁。”沈既明接过话。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知道你的信息?”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你的信息,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苏时安攥紧了安全带。
“那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沈既明的语气很平淡,“他删监控,说明他不想暴露。他不想暴露,说明他还怕被抓住。怕被抓住的人,不会轻易动手。”
苏时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怕。
不是因为那个人可能对他动手——是因为那个人可能对老槐树动手。
“沈既明,我家的老槐树……”
“我已经让人在附近加装了监控。”沈既明说,“有人靠近,我们会知道。”
苏时安松了口气。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
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今天有人来过吗?”他轻声问。
老槐树的叶子摇了摇,像是在说“没有”。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天空。
“外婆,我今天查到了你参加的那个会议。方远志也在,顾明辉也在。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一直不说。”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没关系。”苏时安说,“我会查下去的。”
沈既明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时安跟老槐树说话,没有催他。
等他终于走过来,沈既明才开口:“进去吧。”
苏时安点了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那个黑色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绿色的数字,一切正常。
沈既明换鞋进了客房,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1969年11月,槐树种子发芽了。我把它种在院子里。它会替我看护这个家。”
下面是另一行字,笔迹更轻,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也许有一天,安安会发现。也许他永远不会。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记得——植物不会说谎。”
苏时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外婆,我记得。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