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究所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沈既明把车停在研究所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没有熄火。
“你自己进去,还是我陪你?”
苏时安犹豫了一下:“我自己。”
“有事随时联系。”沈既明从手刹旁边拿过那个黑色加密手机,“这个一直开着。”
苏时安接过手机,塞进背包里,推开车门。
“等一下。”沈既明叫住他。
苏时安回头。
“今天在训练室发现的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说。BEA里都有内鬼,他还能相信谁?
走进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张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苏老师,回来了?”
苏时安点了点头,快步走向楼梯。
他没有注意到,小张的笑容在他转身之后,慢慢收了回去。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同事还在午休。苏时安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里一切如旧。窗台上的薄荷绿得发亮,桌上的资料还摊在他昨天离开时的页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浮。
苏时安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他想查一个人。
输入“顾明辉”。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几年前的旧新闻——
“明辉生物科技获年度创新企业奖”
“顾明辉:用科技改变农业未来”
“青年科学家顾明辉谈生物技术应用”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眼镜,笑容温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成功企业家。
但沈既明说他在做人体实验。
苏时安又搜了“方远志”。
结果更少。只有几条——一条是二十年前的学术会议报道,提到了他的名字和论文题目;一条是某大学官网上的退休教师名单,他的名字排在最后面。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介绍,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个被刻意抹去的人。
苏时安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外婆的论文被销毁,方远志的痕迹被抹去,顾明辉的犯罪证据被隐藏。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清除这些信息。
而且那个人,有足够的权限。
苏时安想起了BEA服务器机房门口那根头发,想起了被删除的监控记录。
他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
“顾明辉和方远志,有没有共同的背景?”
回复很快。
“有。都参加过同一个学术会议——1998年的全国植物学研讨会。方远志是主讲人之一,顾明辉当时还是研究生。”
“会议在哪里办的?”
“临市。”
又是临市。
苏时安盯着那个地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连接起来。
外婆住在临市。外婆在临市的研究所工作过。外婆发表那篇论文的时候,是六十年代。
六十年代,九十年代,现在。
时间跨度很长,但地点没有变过。
“沈既明,1998年的那个会议,有没有留存资料?”
“正在查。”
苏时安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时安?你在吗?”是周奕霖的声音。
苏时安起身开门。
周奕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你上午没来,手机也不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苏时安愣了愣,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奕霖的。
“抱歉,我在外面,没听到。”
“没事。”周奕霖把咖啡递给他,“就是担心你。”
苏时安接过咖啡,侧身让他进来。
周奕霖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四处看了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看着苏时安,“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苏时安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
“家里的事。”
“需要帮忙就说。”
“嗯。”
周奕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
“苏时安。”
“嗯?”
“你要是觉得烦,就直接跟我说。”周奕霖笑了笑,“我不会生气。”
苏时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我走了。”周奕霖站起来,“你忙。”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时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