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之行后的第三天,沈既明接到了一个电话。
苏时安当时正在训练室里跟含羞草较劲。他已经能熟练地安抚它了,但宋秋雨说这还不够——“你要学会从植物那里获取更精确的信息,不只是情绪,还有时间、方位、数量。”
“就像GPS?”苏时安问。
“比GPS厉害。”宋秋雨咬着棒棒糖说,“GPS只能定位,植物能告诉你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苏时安伸手摸了摸含羞草,想试试能不能“问”出更多细节。但含羞草只给了他一片模糊的绿色——它记得阳光、记得水、记得有人每天来看它,但分不清那些人是谁。
“它不擅长记人。”苏时安说。
“换文竹试试。”宋秋雨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盆。
苏时安把手放在文竹上。
碎片涌了进来。比含羞草清晰,但仍然是情绪碎片——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吵架。
突然,一块信息浮现出来——
一个人。站在BEA的大厅里。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那个人的手——没有戒指。
不对。
苏时安努力放大那块碎片。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的细节。
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有点眼熟。
“怎么了?”沈既明从门口走进来,看到苏时安的表情不对。
“文竹记得一个人。”苏时安说,“来过BEA,拿了一个文件夹。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沈既明走到桌前,拿起那盆文竹看了看。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文竹不记时间。”
沈既明放下文竹,看向宋秋雨。
“最近来过BEA的外人,有没有登记?”
“有。”宋秋雨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单,“上周一共有七批外人来访,包括供应商、合作单位、还有两个面试的。”
“一个一个查。”
苏时安看着他们,突然开口:“沈既明,你说BEA里有内鬼。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内鬼?”
沈既明没有回答。
“如果他能在BEA自由进出,还拿走了文件,那他的权限一定不低。”苏时安说,“也许,他就是那个戴银色戒指的人。”
“但你的文竹没看到戒指。”沈既明说。
“可能他摘了。”苏时安说,“他知道植物能记住东西,所以进BEA的时候摘了。”
宋秋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知道植物的记忆能力,那他对你外婆的研究一定非常了解。”她说,“你外婆的论文虽然被销毁了,但有人可能保留了副本。”
苏时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外婆的研究,被人用来对付植物本身。
下午,苏时安回到研究所,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看到周奕霖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进来的?”苏时安问。
“门没锁。”周奕霖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我找你有点事。”
苏时安把包放在桌上,看着他。
“什么事?”
“你最近是不是跟那个姓沈的走得很近?”周奕霖问,“我昨天看到他的车停在研究所门口,你上了他的车。”
苏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是BEA的人,我在配合他们调查。”
“调查什么?”周奕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苏时安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是担心。
“我不能说。”
周奕霖沉默了几秒。
“苏时安,你最近变了很多。”他说,“你以前不会这么晚回家,不会突然消失一整天,不会跟一个不熟的人住在一起。”
苏时安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住在一起?”
“乔小苗说的。她说她早上看到你从那辆黑色SUV上下来,那个姓沈的也下了车,拿了早餐进了你家。”周奕霖的声音低了一些,“苏时安,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时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能告诉周奕霖BEA的事,不能告诉他关于灵力、关于外婆、关于那些共振器。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最终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周奕霖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小心点。”他说,语气比之前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有些人,不一定值得你完全信任。”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时安站在原地,听着周奕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既明发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周奕霖说得对——他最近变了很多。
但他没有变。是周围的一切,露出了另一层他不曾见过的样貌。
他必须看清楚。
晚上,沈既明做了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
苏时安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番茄炒蛋,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常做这道菜。外婆的番茄炒蛋总是放很多糖,甜得发腻。
沈既明的版本是咸的,鸡蛋炒得很嫩,番茄的酸味刚刚好。
“好吃吗?”沈既明问。
“嗯。”
“那就多吃点。”
苏时安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
“沈既明。”
“嗯?”
“如果有人问你,你在做什么,你不能说,那个人会觉得你不信任他吗?”
沈既明放下筷子,看着他。
“会。”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