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冲到老槐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碎片涌了进来,但不是清晰的碎片,是一片混乱——像收音机被拧到了错误的频率,全是噪音。老槐树在“喊”,但它听不到苏时安的声音,苏时安也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停下!”苏时安转过身,朝信使喊道,“它会死的!”
信使没有停。他站在巷口,看着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卷曲、发黄、脱落。
沈既明举起手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苏时安的耳膜嗡嗡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但没有人家开灯——这一片的住户早就搬走了大半,剩下的几户也早就习惯了夜晚的异常声响。
信使的手顿了一下,但装置没有停。
“下一枪,打的是你。”沈既明的声音很冷。
信使看着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撤。”他对旁边的人说。
那个人关上了装置,提起金属箱,跟着信使转身朝巷口跑去。沈既明追了几步,但他们消失在了黑暗中。
苏时安瘫坐在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像下雨一样,铺了一地。
“外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沈既明走回来,蹲下来,把手放在苏时安的肩膀上。“它还活着。”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老槐树。树干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还在,虽然暗了一些,但还在发光。
“那个装置……能让它恢复吗?”
“干扰器停了,它会慢慢恢复。”沈既明站起来,“我去追。”
“别去了。”苏时安说,“他们已经跑了。”
沈既明看着巷口的方向,沉默了几秒。他收起手枪,走回来,在苏时安旁边坐下。
“今晚不会再来了。”
苏时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月光很亮,照在满地的落叶上,像是铺了一层银白色的毯子。
“沈既明。”
“嗯?”
“他说‘把它交出来’。他们不是要破坏老槐树,是要带走它。”
“可能。”沈既明说,“灵力浓度太高了,他们想要样本。”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我不会让他们带走的。”
沈既明没有回答。
苏时安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外婆,他们想带走你。”他轻声说,“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摇了摇——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
苏时安的眼眶热了。
“它还听得见。”他说。
沈既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气味。他想起外婆做的桂花糖,想起沈既明说“明年我帮你做”。
“沈既明。”
“嗯?”
“你说,明年老槐树还会开花吗?”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会。”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着满地的落叶。
“那就好。”
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放在掌心。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外婆,明年我来看你开花。”
他把叶子装进口袋里,转身走进院子。
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终于降到了正常范围。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抱着外婆的笔记本。
“沈既明。”
“嗯?”
“谢谢你。”
沈既明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开那一枪。”
沈既明没有说话。
苏时安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如果你没有开枪,他们不会走。”
“他们会走。只是时间问题。”
苏时安摇了摇头。“你不懂。他们不怕你。他们怕的是你手里的枪。”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也许。”
苏时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苏时安走进卧室,关上门。他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片老槐树的叶子,放在枕头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叶子上,叶脉泛着银白色的光。
“外婆,晚安。”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老槐树沙沙的响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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