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强跑了,但他的通话记录还在。
宋秋雨盯着屏幕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苏时安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屏幕上是一长串电话号码,有座机,有手机,有临市的,也有外地的。沈既明站在窗边,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找到了。”宋秋雨突然开口。
苏时安凑过去看。宋秋雨指着屏幕上一行记录:“这个号码,过去一个月里,王志强打了至少二十次。”
“谁的?”
“查过了,是一个临市的号码。没有实名登记,但信号基站显示,这个号码经常在城北的一个区域出现。”宋秋雨调出地图,标注了几个红点,“就是这里——临市城北的工业园区。”
苏时安看着地图上那个区域。工业园区,废弃厂房,方远志的实验基地也在那附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沈既明挂断电话走过来。“宋秋雨,把那个号码的定位发给行动组。我们去临市。”
苏时安站起来。“我也去。”
沈既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上车。”
车子驶出BEA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些行道树的枝干上,芽苞已经裂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沈既明。”
“嗯?”
“你说,王志强为什么要在茉莉里放X-7?他不是在害人,他是在提醒我们。”
“也许。”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做过的事,不会因为这一次提醒就抵消。”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他至少是个证人。他能告诉我们,背后的人是谁。”
“所以我们要找到他,在他被灭口之前。”
苏时安的心悬了起来。“你觉得他会被人灭口?”
“如果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会被灭口。”
“那我们得更快。”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临市城北的工业园区。园区很大,有几十栋厂房,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废弃了。沈既明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厂房前,熄了火。
“信号显示,那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这里。”
苏时安下车,看着眼前的厂房。门半开着,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和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推开铁门。苏时安跟在他身后,打开手电筒。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地上有一层灰,脚印清晰可见——不止一个人的。沈既明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脚印。
“新鲜的。最近几天有人来过。”
苏时安往前走。手电筒的光照到墙角——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他走过去,拿起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手写的公式和数据。跟之前在废弃厂房里找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沈既明,这里也是顾明辉的实验点。”
沈既明走过来,接过文件夹。“看来王志强不是送货的,他是帮顾明辉做实验的。”
“十年前他因为非法倾倒化工废料被抓,他学的就是化工专业。”沈既明翻着那些纸,“顾明辉需要一个懂化学的人来配制X-7。王志强就是那个人。”
苏时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他为什么要送茉莉到研究所?”
“因为他后悔了。”沈既明合上文件夹,“他不想再帮顾明辉了,但又不敢直接报警。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那他现在在哪?”
“可能还在这个园区里。”沈既明走到窗边,往外看,“也可能已经跑了。”
检测仪突然发出了蜂鸣声。沈既明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有人来了。”
苏时安走到窗边,透过破玻璃往外看。厂房外面,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月光照在那个人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苏时安注意到他的手——没有戒指。
沈既明举起手枪。“站住。BEA。”
那个人影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四十来岁,戴眼镜,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恐惧。
“别开枪。”他的声音沙哑,“我是王志强。我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要送茉莉到研究所?”
“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顾明辉还在做实验。他换了地方,换了配方,但他还在做。”王志强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茉莉,是我从他实验室里偷出来的。里面有X-7的残留,你们一定能检测出来。”
沈既明看着他。“顾明辉在哪?”
“在园区最里面的一栋厂房。他白天睡觉,晚上做实验。”王志强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还有一批X-7,准备月底之前运走。”
苏时安的血液几乎凝固了。“运到哪里?”
“槐荫巷。”
又是槐荫巷。顾明辉从来没有放弃过老槐树。
“带我们去。”沈既明收起手枪,“现在。”
王志强点了点头,转身朝园区深处走去。沈既明跟在他后面,苏时安也跟了上去。三个人穿过一排排废弃的厂房,脚步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
走到园区最深处的时候,王志强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苏时安看着眼前的厂房——跟其他的没什么不同,灰砖墙,铁皮屋顶,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沈既明朝苏时安做了个“别动”的手势。他猫着腰,摸到厂房门口,侧身贴在墙壁上。苏时安蹲在一堆废弃设备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沈既明猛地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椅子翻倒、玻璃破碎、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接着是沈既明的声音:“别动!BEA!”
苏时安站起来,跑到厂房门口。手电筒的光照到地上——一个人趴在地上,双手被铐在背后。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眼镜,满脸惊恐。
不是顾明辉。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