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的老家在临市下属的清河县,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镇。
苏时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雾气弥漫在公路两侧,把远处的村庄笼罩成模糊的轮廓。沈既明专注地开着车,一夜没睡,但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是眼睛下面多了一层青黑。
“你确定他会在老家?”苏时安问。
“不确定。”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老婆孩子都在这里,他跑不远。”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杨树在雾中若隐若现。树干上的芽苞已经裂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沈既明。”
“嗯?”
“如果马建国是顾明辉的内线,他一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所以必须抓到他,活的。”
苏时安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清河县。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楼房大多只有三四层高。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菜市场门口买菜。沈既明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居民楼下,熄了火。
“马建国家在三楼。”沈既明解开安全带,“他老婆在家,但马建国不在。”
苏时安下车,仰头看着那栋楼。窗户紧闭,窗帘拉着,看不出任何异常。沈既明走到单元门口,按了门铃。
“谁?”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物业的,□□。”
门开了。他们上了三楼,走到挂着“302”牌子的门前。沈既明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毛衣,头发有些乱。她看到沈既明的证件,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们找谁?”
“马建国在家吗?”
“不……不在。他出差了。”
沈既明看着她。“他请了假,没去上班。去哪出差了?”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不知道。他说单位有事,走了三天了。”
沈既明走进屋里,苏时安跟在后面。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茶几上有一张照片,马建国穿着警服,站在一辆警车前,笑得很灿烂。苏时安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穿着警服,却帮顾明辉做坏事。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沈既明问。
“一个行李箱。他说要去外地几天,让我别给他打电话。”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同志,他是不是犯事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叶子灰扑扑的。苏时安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冬青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三天前,凌晨,一个人从楼道里出来,拖着行李箱,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挡住了,看不清。但苏时安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马建国。
“三天前凌晨走的。”苏时安松开手,“有人来接他。黑色轿车,车牌挡住了。”
沈既明皱了皱眉。“顾明辉的人?”
“可能。”
他们走出马建国的家,下了楼。苏时安站在花坛前,看着那些冬青。
“沈既明,如果马建国是顾明辉的内线,那顾明辉一定不会让他落在我们手里。”
“所以顾明辉会先找到他,要么带走,要么灭口。”
“那我们得比顾明辉更快。”
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调取清河县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三天前凌晨,找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或者车牌被遮挡。”
挂断电话后,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清河县。
“去哪?”苏时安问。
“回临市。顾明辉如果带走了马建国,一定还在临市附近。”
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沈既明。”
“嗯?”
“你说,马建国为什么要帮顾明辉?”
“钱。或者把柄。”沈既明说,“顾明辉那种人,最擅长这两样。”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后悔了吗?”
“不知道。但他跑的时候,没带老婆孩子。说明他觉得自己能回来。”
“或者,他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
回到BEA已经是下午了。宋秋雨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找到了。”她把平板递过来,“清河县往南二十公里的一个监控拍到了那辆车。没有车牌,但车型和颜色都对得上。”
苏时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路口,朝南边的山区方向开去。
“那边有什么?”沈既明问。
宋秋雨放大地图。“山区,有几个废弃的矿洞。方远志以前在那里开采过。”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顾明辉把马建国带到矿洞里了。”
“可能。”沈既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
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BEA,朝南边的山区开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丘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干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沈既明。”
“嗯?”
“如果顾明辉在矿洞里,他一定带着武器。”
“我知道。”
苏时安看着他。“你怕吗?”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好。”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脚下。前面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苏时安下车,看着眼前的山坡。松树和柏树密密麻麻,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沈既明从后备箱里拿出手枪和检测仪。
“走吧。”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路上山。苏时安走在前面,沈既明跟在后面。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苏时安看着两边的树木,那些黑色的纹路越来越深。
“灵力浓度在升高。”沈既明看着检测仪,“比正常值高出三十倍。”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株松树的树干。碎片涌了进来——疼痛。这棵树在疼,一直疼。有人在山顶的矿洞里倾倒废料,污染了整片山坡。
“在山顶。”苏时安站起来。
他们继续往上走。山坡越来越陡,苏时安的腿有些发酸,但他不敢停下。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矿洞的入口。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沈既明举起手枪,猫着腰走到洞口,侧身贴在洞壁上。苏时安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沈既明闪身进了矿洞。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从矿洞里冲出来,朝山坡下跑去。月光照在他身上——苏时安看到了,是顾明辉。
沈既明从矿洞里追出来,举着手枪。“站住!BEA!”
顾明辉没有停。他跑得很快,在碎石路上踉踉跄跄。沈既明追了上去,苏时安也跟了上去。三个人在山坡上奔跑,树枝刮过苏时安的脸,他顾不上疼。
顾明辉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沈既明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住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