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的事告一段落后,研究所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王志远被取保候审,刘远还在BEA接受进一步调查。苏时安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跟老槐树说话,跟沈既明喝茶。日子像一条缓慢的河,但河面下暗涌从未停止。
周奕霖最近总是出现在苏时安办公室门口。有时端着咖啡,有时拿着文献,有时什么也不拿,就靠在门框上跟他聊天。苏时安不讨厌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苏时安,周末有空吗?”周奕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期刊。
苏时安抬起头。“怎么了?”
“植物园新开了一个温室,听说里面种了很多热带植物。我想去看看,一起去?”
苏时安想了想。周末没什么安排,沈既明要去BEA处理刘远的案子。“几点?”
“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周奕霖笑了笑。“好。那植物园门口见。”
周六上午,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外婆,今天去植物园。周奕霖约的。”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晚上见。”
苏时安收回手,上了公交车。植物园在城东,从槐荫巷过去要倒一趟车。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
他拿出手机,给沈既明发了条消息:“去植物园了。周奕霖约的。”
回复很快:“注意安全。”
苏时安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这个人,从来不会说“玩得开心”,只会说“注意安全”。
植物园门口,周奕霖已经在等了。他穿着那件常穿的深蓝色卫衣,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苏时安,他笑了。
“来了?走吧。”
他们买了票,走进植物园。园里很安静,游客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散步。苏时安看着两边的植物——银杏、梧桐、松柏,都长得很茂盛。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这里真好。”周奕霖说,“安静。”
苏时安点了点头。“嗯。”
他们沿着小路往里走,周奕霖走在前面,苏时安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新开的温室在植物园的深处,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里面温暖潮湿,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苏时安推开门,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温室里种满了热带植物——棕榈、芭蕉、龟背竹、各种蕨类。苏时安看着那些高大的棕榈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带他去植物园的事。
“这些棕榈,是从南方运来的。”周奕霖站在他旁边,“据说有些已经有上百年了。”
苏时安走到一株棕榈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碎片涌了进来——温暖,平静。这棵树在这里过得很好,它喜欢这里的气候和土壤。苏时安松开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周奕霖问。
“没什么。它说它很开心。”苏时安指了指棕榈树,“这里的温度和湿度刚刚好,它很喜欢。”
周奕霖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奇怪。”
苏时安笑了笑。“也许。”
他们继续往里走。温室深处有一片休息区,几张长椅摆在棕榈树下。周奕霖停下来,坐在一张长椅上。
“坐一会儿吧。”
苏时安在他旁边坐下。阳光透过棕榈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奕霖拧开一瓶水,递给苏时安。
“苏时安。”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时安接过水瓶,喝了一口。“什么话?”
周奕霖沉默了一会儿。“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开始了。”
苏时安愣住了。水瓶还举在嘴边,他忘了放下。
周奕霖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突然。但我憋了很久了。”
苏时安放下水瓶。“周奕霖……”
“你先听我说完。”周奕霖打断他,“我知道你身边有别人。那个姓沈的,他对你很好。你们每天一起上下班,他住在你家。我不傻,我看得出来。”
苏时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不试试,我不甘心。”周奕霖的声音有些低,“所以我想告诉你。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温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棕榈叶上滑落的声音。苏时安沉默了很久。
“周奕霖,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把你当朋友。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周奕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答案。“是因为那个姓沈的吗?”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是。”
周奕霖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我就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再看一会儿。”
苏时安跟着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周奕霖转身往前走,“早就料到了。”
他们沉默地走完了温室。苏时安看着那些热带植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周奕霖刚才说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周奕霖会喜欢他。他们只是同事,偶尔一起吃饭,偶尔聊几句。他以为周奕霖对谁都一样热情。
“苏时安。”周奕霖停下来,“你不用觉得愧疚。你没有做错什么。”
苏时安看着他。“你也没有。”
周奕霖笑了一下。“走吧,该回去了。”
他们走出温室,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树影。
“周奕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