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凌晨两点,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夜风很凉,吹得枝叶沙沙作响,但老槐树的叶子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轻摇晃——它们在颤抖。苏时安把手掌贴在树干上,碎片涌了进来:恐惧,但不是为自己,是为他。老槐树在担心他。
“外婆,别怕。我在这里。”
老槐树的叶子慢慢安静下来。沈既明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开始缓慢上升。
“灵力浓度在升高。方远志的共振器启动了。”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几个?”
“监测到至少八个信号。分布在槐荫巷周边。”沈既明指着检测仪上的光点,“他在按计划布阵。”
苏时安看着那些光点,每一个都离老槐树不到两百米。“能关掉吗?”
“能。但需要时间。他一定会趁我们关共振器的时候,亲自来这里。”
苏时安转过身,看着巷口的方向。“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凌晨两点三十分,检测仪上的数字跳到了红色区域。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沈既明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手枪。巷子两端的监控探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BEA的探员已经分散在槐荫巷的各个隐蔽位置。
“他来了。”沈既明低声说。
巷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方远志穿着深色的风衣,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他独自一人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方远志真的来了。
方远志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老槐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时安。”
沈既明举起手枪。“方远志,你被捕了。”
方远志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他抬起手,按下了一个遥控器。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传来,老槐树的枝叶开始剧烈摇晃,那些银白色的纹路疯狂闪烁。
苏时安冲到老槐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别怕。跟着我。”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碎片,是洪流。八个共振器同时启动,老槐树的灵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苏时安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到全城的植物。
“听得到吗?我是苏时安。帮我。一起,把共振器停下来。”
回应来了。不是一棵树,是所有的树。梧桐、银杏、松柏、槐树、柳树、藤蔓、花草——它们同时回应了他。它们的意念汇聚到老槐树身上,形成一股庞大的共鸣。
共振器的嗡鸣声开始变化。不再是低沉的震动,而是尖锐的噪声。方远志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
沈既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组长,共振器信号在减弱。它们在被反向压制。”
苏时安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外婆,全城的植物都在帮你。”
方远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X-7。“那就一起死。”
他朝老槐树冲了过来。沈既明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夜空中炸开,玻璃瓶碎了,银白色的液体四溅。苏时安下意识地挡在了老槐树前面。液体溅到了他的背上,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袭来。
苏时安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苏时安!”沈既明冲了过来。方远志被按在地上,双手被铐住了。他侧过头,看着苏时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愧疚?后悔?还是解脱?
“你外婆的照片……”方远志的声音沙哑,“在你口袋里。”
苏时安趴在地上,背上的疼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沈既明撕开他的衣服,用大量的清水冲洗那些液体。宋秋雨带着医疗队赶到了。
“X-7!快!生理盐水!”
苏时安被抬上了担架。他侧过头,看着老槐树。那些银白色的纹路还在发光,比之前更亮了。共振器停了。
“外婆……”他轻声说。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说——我在。
苏时安被送进了医院。背部的烧伤很严重,X-7的腐蚀性比他想象的更强。医生清理了伤口,敷了药,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他趴在病床上,不能翻身,不能动,只有右手能动。
沈既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
“疼吗?”沈既明问。
“有一点。”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哑,“比手臂那次疼。”
沈既明握住了他的手。“方远志被控制了。顾明辉还在逃。”
苏时安看着他。“那些共振器呢?”
“全部关掉了。槐荫巷安全了。”
苏时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宋秋雨来探病。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苏时安。
“你命真大。X-7溅到背上,差一点就伤到脊椎。”
苏时安笑了一下。“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是老槐树。”宋秋雨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们检查了现场,X-7溅到你背上之前,有一部分被老槐树的枝叶挡住了。”
苏时安愣了一下。“它替我挡了?”
“嗯。它的几根枝条被烧焦了,但主干没事。”
苏时安的眼眶有些热。“外婆……”
沈既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方远志的律师来了,要求见当事人。”
宋秋雨点了点头。“让他见。”
苏时安看着沈既明。“方远志会判多久?”
“数罪并罚,至少二十年。”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留着外婆的照片。他心里还有她。”
沈既明没有说话。
下午,周奕霖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束白色的雏菊。他看到苏时安趴在床上,脸色变了一下。
“苏时安,你还好吗?”
“好多了。”
周奕霖把雏菊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沈既明,又看了看苏时安。“你总是受伤。”
苏时安笑了一下。“习惯了。”
周奕霖沉默了一会儿。“苏时安,我调职申请批了。下个月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