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碗筷陆续落桌,古雅擦去唇角油渍,抬眼看向对面的任晓月,目光带着几分探询:“这次回来打算常住?还回国外吗?”
任晓月端起茶杯抿了口,眉眼松弛,语气笃定:“不回去了。国外再好,也抵不过扬州的烟火气。我在海外就投递了律所简历,已经闯到终面,下周要去上海参加面试。”
“留下来就好!往后总算不用隔着时差打电话了。”古雅眉眼一亮,随即想起一事,顺势邀约,“周日有场校招,陪我去逛逛?”
“行啊。”任晓月笑着应下,又故作无奈地扶额,“不过这两天我得乖乖宅家,不然我家那位‘皇太后’,少不了一番耳提面命。”
“阿姨还是这般严格?”古雅忍俊不禁,“还记得高中那会儿,你晚自习逃课陪我买奶茶,事后被她足足训了一小时。”
“何止。”任晓月连连摇头,哭笑不得,“我第一天回国就跑来你这儿,她消息立马就到,话里话外都在打趣我‘是不是在外安了家’。我再三保证明天准时回家陪她,才等来一个‘好的’配着标准微笑表情。”
“这表情可是经典警告,意思就是你回去等着挨说吧。”古雅模仿起长辈的语气,两人相视一眼,轰然笑作一团。
厨房里的古妈妈闻声探出头:“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什么秘密!”古雅摆着手打趣,“妈你可别偷听。”
“谁稀罕听你们小丫头拌嘴。”古妈妈笑着缩回身,扬声叮嘱,“晓月今晚别回去了,留下来陪阿姨说说话。”
“好嘞~”任晓月拉长语调应声。
饭后古雅抢着收拾碗筷,硬是把起身搭手的任晓月按回沙发:“坐着歇着,五年没回来,今天你就是贵客。”
“跟你还分什么里外。”
“那可不行。”古雅挤了挤眼,“珍惜现在的待遇,再过两天,洗碗跑腿的活儿照样少不了你。”
看着好友走进厨房的背影,任晓月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周身被暖融融的家常气息包裹。水流声、母女二人的闲谈声断断续续传来,温和又踏实。
她不由得有些失神。
在纽约的五年,这个时辰本该是午后。窗外常年是灰蒙蒙的天色,车流声昼夜不息。公寓楼下的热狗摊主总会热情地招呼她,问要不要加酸黄瓜,她次次摇头,独自捧着食物坐在窗边,安静吃完一餐。
彼时只觉寻常,如今重回故土回想,竟说不清那数千个日夜,自己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
“发什么呆呢?”古雅端着两杯茉莉花茶走出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中。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国外的日子。”任晓月捧着温热的茶杯,浓郁的茶香在舌尖漫开,尾调带着一丝清苦。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困了就早点休息,别硬撑。”古雅挨着她坐下。
两人闲话片刻,古雅忽然问道:“对了,你说下周去上海面试?是哪家单位?”
“一家连锁律所,总部在上海,扬州也设有分所。”
“专业对口,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古雅一拍她肩膀,眼里满是期待,“周日校招我也打算碰碰上海的岗位,要是能面上,往后咱们就能结伴租房,朝夕相处了。”
“那再好不过。”任晓月弯起唇角,眼底漾起暖意。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上“皇太后”三个大字格外醒目。任晓月冲古雅做了个无奈的鬼脸,按下接听键。
“现在几点了,还知道回家?”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严肃,“刚回来就在外逗留这么晚。”
窗外天色刚彻底暗下,实则不过七点出头。任晓月软着声音解释:“我在古雅家吃饭呢,这就动身回去。”
“你爸想去接你。”
“不用啦,我打车很快就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语气稍稍放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平安。”
“知道啦。”
挂断通话,古雅笑得促狭:“查岗来了?”
“可不是嘛,我得走了,真惹恼我妈,明天可有我受的。”任晓月起身穿鞋,“周日校招我肯定陪你去,到时候再联系。”
“我送你下楼。”
巷子里静悄悄的,昏黄路灯洒下柔和光晕,街边小店灯火摇曳,一只花猫蜷在电动车座上,慢悠悠舔着爪子。晚风温软,裹挟着淡淡烧烤香气,拂过肩头。
古雅帮她拎着行李箱,站在巷口等车,气氛悄然沉静下来。许久,她才斟酌着开口:“晓月,白天我说的那件事……喻柏森要结婚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了?”
任晓月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出租车,眸色淡得瞧不出情绪,语气平静无波:“早都过去了,我没事的。”
出租车停稳,司机探出头确认订单。任晓月拉开车门,回头挥了挥手:“我走啦,回头聊。”
“一路小心。”
车门闭合,车子汇入夜色,很快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古雅伫立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