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任晓月了。故作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未散的心结。
扬州城就这么大,兜兜转转,有些人和事,终究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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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律所顶层办公室。
整间屋子没有开灯,唯有落地窗外的满城夜色涌进来,将空间染成一片幽深的蓝。喻柏森立在窗前,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沉沉望着黄浦江上往来的游船,江面灯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轮廓冷硬凌厉。
办公桌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份面试简历。
是他特意以复核资料为由,从人事处扣下的终面名单。而那页最显眼的简历,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任晓月**。
五年了,这个名字,他以为早已埋进岁月深处,再也不会掀起波澜。
喻柏森缓步走回桌前,垂眸看向纸面。证件照里的女人留着齐肩短发,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那抹灵动光亮,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教育经历一栏,“纽约大学法学院”几个字刺得他眼眸发紧。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全身。
当年她毅然远赴海外,走得决绝又彻底。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像人间蒸发一般,斩断了所有联系。
而深埋在心底的旧怨,再次翻涌上来。
他至今记得高考填报志愿那一天。他心心念念将北京大学填为第一志愿,可提交截止前一夜,志愿系统竟被人悄悄篡改,第一志愿硬生生换成了华东政法大学。
等他发现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他疯了一样去找她,却只从邻里口中得知,她连夜搬离,连老宅都一并变卖,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来过。
当年他满心愤懑与不解,认定是她故意为之。可她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非要远赴纽约求学?五年光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当真能做到断得如此干净?
他原本已经妥协于命运的安排。接受家族安排的相亲对象,一步步订婚、筹备婚礼,打算就此过完安稳平淡的一生。没有波澜,没有执念,做一个世俗眼中合格的成年人。
可任晓月偏偏回来了,还以应聘者的身份,闯进了他掌管的律所。
喻柏森拿起简历,指节微微收紧,骨色泛白。
他把名单留在身边,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何种心思。是想当面质问当年的真相?是想看看她如今过得好不好?还是仅仅想证明,自己早已释怀,面对她能心如止水?
自欺欺人罢了。
五年前的误会、争执、不告而别,像一根深埋的刺,本以为已经结痂,此刻被这一纸简历狠狠挑开,旧伤再次隐隐作痛。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相亲对象的消息:【还在加班吗?我炖了银耳汤,放在你家门口了。】
他扫了一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窗玻璃映出他冷漠疏离的模样,一身笔挺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本已经下定决心,和过往彻底告别。放下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接受一段门当户对、平淡安稳的婚姻,按部就班走完余生。
可任晓月的归来,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击得粉碎。
恨意、不甘、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想,在胸腔里反复拉扯,纠缠不休。
纽约大学的法学院,当真就如此重要?重要到不惜篡改他的志愿,不惜斩断所有情谊,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
喻柏森抬手,在冰冷的落地窗上缓缓划过,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转瞬便被窗外的夜风吹散,消失无踪。
窗外霓虹万千,繁华喧嚣,却解答不了他心中半分疑惑。
桌上的简历依旧安静躺着,照片里的女子笑意恬淡,仿佛过去五年的隔阂、怨怼、误会,全都与她无关。
喻柏森俯身,重新将简历放平。眸底风起云涌,冷意层层叠加。
下周的终面,由他亲自主持。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任她逃离。
五年前没说清的话,没解开的结,欠下的解释。
当面,一一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