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月刚到楼下,任父就在楼下等着了。
“爸,你怎么在楼下?”
“等会儿回家,你妈无论说什么,你都少说两句。你妈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任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你特意在楼下等我,就为了说这个?”
“那不然呢?”任父继续往上走,“你妈从下午就开始念叨,说你回来第一天就跑别人家吃饭,是不是不想见她。我说孩子刚回来,见朋友很正常,她不听,非说你是故意的。”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任父在楼梯转角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里有那种父亲特有的、沉默的关切,“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凶,心里软。你顺着她说两句,别顶嘴,明天就好了。”
任晓月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心里忽然有点酸。
五年了,爸爸老了不少。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对付我妈。”她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我会好好的和她说话的。”
任父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上楼,老房子的楼梯灯还是那盏,声控的,要跺一脚才亮,任父跺了一脚,灯没亮,又跺了一脚,还是没亮。
“坏了?”任晓月抬头看。
“前两天就坏了,一直没顾上修。”任父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路,“你慢点,这楼梯不平。”
借着手机的光,任晓月看见墙上贴着的那些小广告又多了几层。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回收旧家电的,层层叠叠,最上面那张是新的,还带着胶水的反光。
爬到三楼,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任父推开门,侧身让任晓月进去。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放着某个家庭调解类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任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盯着电视,仿佛没听见有人进门。
任晓月换了鞋,站在玄关,叫了一声:“妈。”
任母没回头,也没应。
任父在后面轻咳了一声,把行李箱拎进来,关上门。
“还舍得回家?我还以为外面有家了,不打算回了。”任母终于开口,眼睛还是盯着电视。
任晓月想起古雅说的话——“好的。”翻译过来就是“你等着”。
她妈这个语气,比微笑表情杀伤力大多了。
“妈,”她走过去,在沙发旁边站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古雅她妈非让我去吃饭,说五年没见了,要做狮子头给我吃。我本来想叫你和我爸一起去的,但想着你们可能已经做饭了……”
“谁稀罕吃她家狮子头。”任母换了个台,“我们家不会做狮子头?你爸做的狮子头不好吃?”
“好吃好吃,我爸做的全世界最好吃。”任晓月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所以我明天中午要在家吃,专门吃我爸做的狮子头。”
任母终于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从头发丝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回脸上,最后哼了一声:“瘦了。”
“是瘦了点。”
“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吃呢,就是外面的漂亮饭不是很好吃。”任晓月凑近一点,“还是家里好,妈,我想你了。”说着双手圈着任母的脖子。
任母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继续看电视。
但任晓月看见了,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任父在旁边放下行李箱,走过来,语气轻松:“行了行了,孩子回来就好。晓月,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还不是很饿,古雅妈妈做了很多的菜,我吃多了。”
“那喝点汤?你妈下午炖了银耳汤,放冰箱里冰着,我去给你盛一碗。”
“爸你别动,我自己去。”
任晓月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见她妈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但手里的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了她以前爱看的那个综艺。
厨房里,冰箱门上还贴着五年前她贴的那张便利贴,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迹还看得清:妈,别买太多菜,吃不完浪费。
她打开冰箱,银耳汤用玻璃碗装着,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西瓜,也是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贴了张纸条:给月月留的。
日期是今天。
任晓月端着汤出来的时候,任母已经在沙发上挪了挪,腾出旁边的一个位置。电视机的声音也调小了些,不那么吵了。
她坐过去,挨着妈妈,低头喝汤。
银耳炖得很烂,糯糯的,甜度刚好。
“好喝。”她说。
任母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想吃什么?让你爸去买菜。”
“随便,妈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烧鱼杂,盐水鸭,再做个清炒虾仁。”任母顿了顿,“你小时候最爱烧鱼杂,每次做都能吃两碗饭。”
任晓月低头喝汤,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任父在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台换到了新闻频道。电视里在播什么国际局势,主播的声音平稳而遥远。
窗外的夜色很浓,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着一家三口。风扇在角落里摇头吹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对了,”任母忽然想起什么,“你下周去上海面试?哪天?”
“周二。”
“那周一在家吃顿饭再走,让你爸做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