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父在旁边坐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秘方。不外传。”
“那我不学了,我多吃几碗就行。”
任母在旁边笑,伸手给古雅又夹了一勺干丝:“多吃点,到了上海可没人给你做早饭了。”
“阿姨,我会做饭的。”古雅不服气。
“你?”任母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上次来我家,连鸡蛋都不会打。”
古雅噎住了,任晓月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面条喷出来。
“那是意外,”古雅强撑着面子,“我现在会了。蒸米饭、煮面条,都行。”
“那不就是把米和水放锅里嘛。”任母淡定地说。
古雅彻底放弃抵抗,低头专心吃干拌。
任晓月笑够了,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飘着一点点葱花和虾皮。这个味道她吃了二十多年,从没变过。在纽约的时候,她试过自己做,买遍了超市里的速冻馄饨,没有一种是这个味道。
不是手艺的问题。
是差了点什么东西。差了点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吃完了?”任母看着她放下碗,“再吃点,还有呢。”
“真吃不下了,妈。我吃了十几个馄饨了。”
“那再喝口汤。”任母已经把汤勺递过来了。
任晓月乖乖喝了一口。汤底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任父站起来,去玄关检查她的行李。一个一个袋子拎起来掂了掂,又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没有漏的,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那个箱子,”他说,“轮子是不是有点松?昨天我听着声音不对。”
“还好吧,能用。”
“到上海看看,不行就换个新的。别省这个钱。”
“知道了爸。”
任父又蹲下去,把旅行袋的拉链重新拉了一遍,确认拉严实了,才站起来。
“九点多的车,”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差不多该走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任晓月感觉到了——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忽然绷紧了。
“走吧,”任母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像是故意要打破什么,“别误了车。你爸送你们到车站。”
“阿姨,我们自己打车就行——”
“让他送。”任母的语气不容商量,“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任父没说话,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那个箱子他一只手拎着,下楼梯的时候却放得很慢,一步一顿的,像是怕磕着碰着。
古雅赶紧拎起自己的箱子跟上去。任晓月弯腰去提那两个手提袋,任母抢在前面拎了起来。
“妈,我来——”
“你拿你自己的包。”任母已经把袋子拎起来了,转身就往门口走。
任晓月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件碎花家居裙还是昨天那件,头发随意扎着,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袋子有点沉,她换了一只手,继续往下走。
“发什么愣?走了。”任母在楼梯转角回头看她。
任晓月回过神,拿起背包,跟了上去。
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门。门开着,玄关的灯还亮着,鞋柜上那个招财猫还在,举着的牌子还是掉了色的。墙上贴着的旧年历翻到了这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大红灯笼,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字。
她看了一眼,转身下了楼。
楼下,任父已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了,正在把古雅的箱子也往里塞。古雅站在旁边想帮忙,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
“上车吧,”任父关上后备箱,“早点到车站,不赶。”
任晓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古雅坐后座,旁边塞着那两个手提袋和一个旅行袋,整个人被包围在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
“阿姨,您这是搬家还是上班?”古雅哭笑不得。
“多带点好,省得到那边又要买。”任母站在车窗外,弯腰往里看了一眼,“安全带系好。”
“系了系了。”任晓月扯了扯安全带。
任母的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都带齐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
“到了打电话。”
“嗯。”
“房子定下来发个定位。”
“好。”
“钱不够跟家里说,出门在外不要省钱。”
“知道了,妈。”
任母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任父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响起来,低低沉沉的。
任晓月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妈,我走了。”
“走吧。”任母站在路边,手垂在身侧,没有挥。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任晓月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了,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