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她没有吃饭。
到站了。
她下车,出站,走过那条走了好几天的路。
巷口的包子铺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水果摊还亮着灯,老板娘正在收摊,把一箱一箱的水果往店里搬。
她经过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下班了啊”,她说“嗯,下班了”。她们不认识,只是这几天她每天都从这里经过,老板娘大概是记住了她这张脸。
上楼的时候,她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周瑶家的门关着,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还有电视的声音。她站了两秒,继续往上走。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古雅的声音:“回来了?排骨给你热着呢,快去洗手。”
她推门进去,换鞋,放包,洗手。
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古雅已经把排骨、米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摆好了。排骨是红烧的,颜色很深,卖相一般,但闻着很香。
古雅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她。“吃吧。”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有点老,酱油放多了,咸。但很好吃。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把一碗米饭都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古雅坐在对面,什么也没问。
吃完饭,她去洗碗。古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冲碗。
“今天怎么了?”古雅终于开口。
“没什么。”
“有没有告诉你,你骗人的水平真的很差。”
任晓月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古雅。“我今天被同事坑了。”
古雅的表情变了。“什么?”
“他改了我的数据,说是我的错。”任晓月靠在橱柜上,“后来查清楚了,领导说让我去另一个部门。”
“哪个部门?”
“喻柏森的部门。”
古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在洗碗槽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答应了吗?”古雅问。
“还没。我说考虑一下。”
“你打算怎么办?”
任晓月看着她,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古雅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不管你去不去,我都站你这边。但是任晓月,你听我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别是因为他。也不别是因为躲他。就只问你自己,你想不想去。他不会害你。”
任晓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里,头顶的灯亮着,照着水槽里还没擦干的水渍,照着灶台上那盆绿萝,照着她和古雅靠在一起的影子。
“早点睡吧,”任晓月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古雅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走出了厨房。
任晓月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她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喻柏森发的消息。她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没有点开。
过了几秒,屏幕暗下去了。
又过了几秒,又亮了。她又等了一会儿,屏幕又暗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背面的手机壳是她从美国带回来的,已经旧了,边角有点磨花。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透明壳,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画,像她这个人一样,什么都不想让人看出来,但总有人能看穿,总有人透过那层透明的壳,看见里面那些磨损的、起了毛边的、藏了五年的东西。
窗口那棵槐树在风里轻轻摇了摇。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去洗了澡,回到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
喻柏森:“明天早上九点半,到我办公室。不管你来不来,都要给我一个答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她困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