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群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凉气:“他就说这个?”
“他还说——”任晓月咬住下唇,没把“你是想请假还是想躲我”那句话复述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喻主任,我的年假为什么不能批?”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三秒后,她的内线座机响了。
任晓月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喻柏森-主任办公室”几个字,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跑不掉,只能硬扛。
她按下免提。
喻柏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的、懒洋洋的,像隔了一层薄雾:“年假?你入职才十八天,哪来的年假。”
任晓月噎住。
“还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调,像在笑,又像没笑,“你那条消息是发给‘喻主任’的,不是发给我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公私分得很清楚?”
“当然。”任晓月说。
“很好。”他说,“那公事上说,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完。去年那个劳动仲裁案的卷宗,下班前放到我桌上。”
“那个案子不是已经——”
“归档的时候少了一份当事人签收的回执。”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你去档案室翻。今天之内。”
电话挂断。
孔群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那个案子的卷宗我上周刚整理过,回执明明在的。”
任晓月闭上眼睛:“我知道。”
“他在故意整你?”
“他不是在整我。”任晓月睁开眼,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不准”,慢慢说,“他是在告诉我——‘你跑不掉’。”
整整一个下午,任晓月泡在档案室。
二十几个档案盒,她从编号A-023翻到A-047,灰尘呛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最后在一份被压在底部的补充材料里找到了那张回执。
任晓月在五点五十八分走进喻柏森的办公室,把回执放在他桌上。他正低头看一份合同,钢笔在纸页上写批注,笔锋凌厉。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放那儿。”
任晓月转身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
她的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硬生生停下来,指节攥紧。
身后的椅子发出轻微的挪动声。皮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那道高大的身影从背后逼近,越来越近,直到她感觉他的气息落在她头顶。
“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贴着她耳廓在说,“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就不会再进来了?”
任晓月没动,也没回头。
身后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逸出的笑:“你那个请假理由,‘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个医生?”
“不用。”
“那‘私事’呢?”他抬手,越过她的肩膀,“啪嗒”一声,按住了她面前的门锁,“什么私事,让你连班都不想上了?”
门锁被他扣死。
任晓月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她终于转过身,抬头瞪他。
这个角度,她才发现他比记忆中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他低头看她,瞳孔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喻柏森。”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加“主任”,没有加“总”,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下头,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抬回去。
“你猜。”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拇指从门锁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她衬衫领口的扣子。不是解,只是碰了碰,像在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冷淡疏离的喻主任。
“明天早上有个顾问单位的尽调会议,九点。你跟我去。”他回到办公桌后,重新拿起笔,“回去准备一下,把这家公司近三年的诉讼情况拉一份清单。”
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别迟到。”
任晓月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整个过程中,她的后背都在发烫,那一小片被他目光烙过的皮肤像着了火。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眼深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是内线座机转来的短信,发件人那一栏写着“喻柏森”。
只有三个字:
“明天见。”
孔群从工位探出头来,看见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任晓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笑了笑。
“挺好的。”她说,“就是觉得……我那张假条,可能这辈子都批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