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有国外交换的经历,也确实在留学期间做过IP相关的课程项目。
她写在简历上的东西,他居然记得,他甚至精准地给她安排了工作。
凌晨四点,喻柏森在群里发了一份补充指引,针对每个部分的重点风险点做了备注。
任晓月点开自己的部分,发现他在“专利期限补偿”条款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参考你上学期写的那篇论文,第五章第三节。”
她愣住了。
那篇论文是她研二的时候写的,发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刊上,知网下载量不到二十。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记得的?他不仅知道,还精确到章节。
喻柏森,你怕不是一个变态吧。晓月暗戳戳地吐槽道。
任晓月把那段标注看了三遍,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她没回,继续干活,但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脑子里全是“他到底看了我多少东西”。
早上七点五十,她把摘要发到群里。八点整,喻柏森私信她了。
“知识产权那部分写得不错,但第三页第七段的‘许可期限’理解有偏差。过来我办公室,我跟你讲。”
任晓月脸都没来得及洗,套上外套就出门了。到律所的时候才八点二十,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喻柏森办公室的灯亮着。
她敲门进去,他正站在白板前面,用马克笔画时间轴。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肩线挺括,下颌线绷出一个冷淡的弧度。听到动静,他头都没抬:“关门。”
她关了门,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过来。”
她挪了两步。
他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略显凌乱的马尾滑到她没化妆的脸上,最后落在那只她手里攥着的、已经凉透的便利店饭团上。
“没吃早饭?”
“没来得及。”
他放下马克笔,绕过办公桌,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全麦吐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吃了再讲。”
任晓月看着那盒牛奶,是温的。她抬头看他,他已经重新走到白板前,背对着她继续画时间轴,语气淡淡的:“站着干什么?坐。十分钟吃完,我没那么多时间等。”
她坐下来,撕开吐司袋子,咬了一口。
不是没时间等。是早就算好了她会没空吃早饭。
这七天,每一天都是这样。
跨国并购案启动会,喻柏森把任晓月安排在自己右手边,负责记录会议纪要和整理外方问题清单。
散会时,另一个合伙人半开玩笑地说:“喻主任,你这小助理英文不错啊,哪找的?”喻柏森没接话,只是在经过任晓月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听见了?别人都看出来了。”
她和外方律师开电话会,有个专业术语的翻译卡住了,对方律师听不明白,气氛陷入僵局。
喻柏森在旁边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写了四个字推过来——“合理注意义务”。她照着说出去,对方恍然大悟:“Oh, duty of reasonable care, got it.” 会后她想说谢谢,他已经起身走了,留下那页纸还摊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你的口语比高中那年进步了。”
高中那年。她第一次参加英文辩论赛,英文结辩的时候结巴了三次,下来躲在厕所里哭。他后来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她没敢存,但每一个字都记得。
周三,她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整层楼只剩下她和喻柏森。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他拎着外套出来,看了她一眼:“一起走。”
不是商量,是通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缆绳的摩擦声。她盯着楼层数字跳,心跳比数字跳得还快。
“你住哪儿?”他忽然开口。
“城西。”
“我顺路。”
她拒绝,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出了大楼,他径直走向停车场,把那辆黑色的车开过来,降下车窗:“上车。”
她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全程没说话。
到她家楼下,她推开车门,说了声谢谢。他“嗯”了一声,等她走进楼道,车灯才灭,引擎声才消失。
她没敢回头看。
但她知道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