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任晓月提前二十分钟到所里。
不是因为她想表现——是因为昨晚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欠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欠条夹在手机壳里,才勉强睡着。
她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律所大堂,前台小姐姐看见她,眼睛一亮:“晓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买咖啡。”
“两杯?你喝两杯?”
任晓月笑了笑,没解释。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喻柏森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反复练习待会儿要说的话——“喻主任,您的咖啡。”太正式了。“喏,咖啡。”太随意了。“咖啡来了,欠条还我。”太——
太像情侣了。
她深吸一口气,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喻柏森的办公室门敞着,灯已经亮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他抬起头,衬衫是浅灰色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有一缕垂在额前——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
任晓月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咖啡。”她把杯子放在他桌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喻柏森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一眼她。
“你是不是买错了?”
“没有,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微微挑眉。
任晓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你说的,咖啡比较贵。美式最贵。”
喻柏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苦吗?”她问。
“苦。”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她手上,“你那杯是什么?”
任晓月下意识把另一只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
“拿过来。”
她不动。
喻柏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抢,只是低下头,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杯子。
杯盖上写着一个字——“甜”。
他直起身,垂眼看她。
“所以你给我买苦的,自己喝甜的?”
任晓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无路可退。她仰起头,嘴硬道:“是你自己说要喝咖啡的,又没说喝什么口味,主要我觉着,纯美式比较适合你的人设。”
喻柏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那杯“甜”的,把自己那杯“苦”的塞进她手里。
“换一下。”
“凭什么?”
“凭我批了你的加班申请。”
任晓月张了张嘴,想说加班申请本来就是工作需要的,但对上他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眼神,她默默闭嘴了。
她捧着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喻柏森看着她皱起的五官,端起那杯甜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任晓月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其他同事陆续到了。喻柏森退回办公桌后面,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翻开文件。
“九点有个项目会,你跟我去。把上周那份时间线打印三份。”
“好。”她转身要走。
“晓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很少叫她名字。平时是“任晓月”,公事公办的时候是“任助理”,偶尔是“你”。但“晓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又轻又缓,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生涩。
她没回头,怕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就藏不住了。
“怎么了?”
身后沉默了两秒。
“没事。去吧。”
任晓月走出去,在工位坐下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
她又喝了一口。
好像没那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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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喻柏森的办公室门还关着。
任晓月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喻柏森:进来。
她拎着包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喻柏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钢笔搁在旁边,他靠进椅背,正捏着眉心。
她注意到他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那杯“甜”的,他喝完了。
“什么事?”
“把这份文件送到十九楼,陈律师等着要。”
任晓月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头。
喻柏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是一箱荔枝。
“带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