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挑眉:“外经贸委?备案不是下周才——”
“提前了。”喻柏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王建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喻柏森,又看了看任晓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端起酒杯转向了别人:“行行行,小任不喝,那李律师咱俩来。”
任晓月坐在喻柏森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外经贸委?他什么时候说过?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没转头,只是在桌下——她的膝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是他的膝盖。
不是不小心。因为碰到之后,他没有移开。
就那么轻轻挨着,隔着两层西裤的布料,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任晓月没躲。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小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旁边另一个律师张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小任,喻主任平时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张萌看了看喻柏森,发现他正在跟王建国说话,才继续说,“护犊子啊。你今天没发现吗?好几次对方律师看你年轻想压你,喻主任直接就把话接过去了。”
任晓月愣了一下。她不是没发现,她只是没想到别人也看出来了。
“他……对团队的人都挺好的。”她说了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
张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放松了。李卓然喝得有点多,开始复盘今天的谈判,手舞足蹈地模仿对方律师被喻柏森噎住的表情,满桌人笑成一片。
有人起哄让喻柏森讲两句。他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没有拒绝,端起茶杯(他从头到尾只喝了茶)站起来。
“今天的案子能拿下来,每个人都出了力。”他顿了一下,“尤其是知识产权那一块的前期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任晓月身上。不过零点几秒,快到其他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但任晓月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碗里的菜,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一拨人在门口打车,李卓然喝得有点多,被张萌扶着,还在念叨“下次还要跟喻主任一起做项目”。
王建国自己开车,走之前拍了拍喻柏森的肩:“今天高兴,你也早点回。”
人一个一个走了。门口只剩下喻柏森和任晓月。
任晓月没动,也没说谢谢。外套上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你怎么回去?”他问。
“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
“那我坐地铁。”
他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酒的颜色,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像刚洗过的车厘子。
喻柏森移开目光,掏出手机叫了车。
“我送你。”
“不用——”
“不是送你。”他打断她,“顺路。”
车来了,他拉开后座的门,她钻进去,他从另一边上车。
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司机没说话,车里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
任晓月靠着车窗,一整天的疲惫忽然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晓月感觉到一丝的凉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又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睡着了。
“师傅,麻烦你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她睡觉了,身上有一点凉。”
恍惚间,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把她歪下去的脑袋扶正,靠在一个温热的、硬实的东西上。
是他的肩膀。
她没有睁眼。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眯着眼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喻柏森发来的消息。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正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
她点开消息。
喻柏森:带薪休假三天。从明天开始算。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问号,没有发出去。又打了一行字:“不是说看表现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喻柏森:这次表现不错,奖金近期也会发放,下次继续努力。
任晓月盯着那四个字——“下次继续”,不知道他说的是谈判表现,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到后面的几个字,暗戳戳地吐槽,真的是万恶的资本家。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肩膀上的重量还在。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刚好够让她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