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喻柏森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和对方握手。张远握着他的手,笑得有些勉强:“喻主任,后生可畏。”
喻柏森面色不变:“张律客气了,下次请你喝茶。”
“喻主任,你可太小气了,赢了这么大一个跨国并购案,就请我喝茶?”张远调侃道。
喻柏森嘴角扯出难得的笑意,“张总,你说,想要吃什么,我请客。”
“今天就算了,改天我狠狠敲你一顿,让你大出血。”
“恭候大驾。”
对方团队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人。王建国长出一口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赢了!”
另外三个律师也跟着笑起来,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开始打电话报喜。
任晓月靠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都湿了。
她看着桌面上那厚厚一摞被签过的文件,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居然参与了这种级别的谈判,而且,他们赢了。
“发什么呆?”喻柏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抬起头,他正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没有人注意这边。
“累傻了?”他问。
“没有。”她坐直身子,“我在想,今天回去能不能早点睡。”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她的手机震了。
喻柏森:今晚庆功宴,不许请假。
她抬头瞪他。
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和王建国说着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任晓月低头看手机,他又发了一条:
喻柏森:带薪休假从明天开始算。但你得先来庆功宴。
她咬着嘴唇打字:我不去。
喻柏森:欠条上写了,利息不可豁免。今晚算利息。
她盯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王建国路过她身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任,笑什么呢?”
“没什么,王律。”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庆功宴几点?”
“七点,老地方。”王建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你表现不错,喻主任在桌上好几次用你准备的资料,对方完全没招架住。”
任晓月愣了一下。
她知道喻柏森用了她整理的资料——但“好几次”?她以为他只是用了那一个判例。
她看向门口,喻柏森已经走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谢谢你今天用我的资料。”
发送。
已读。
回复:“不是用你的资料。是你准备得好。”
任晓月盯着那行字,难得说一句让人开心的话。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前走。
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她跟上去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
刚好够她并肩。
庆功宴定在律所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间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把一整天的紧绷都揉碎了。
王建国第一个举杯:“来,敬我们喻主任,今天这场硬仗打得漂亮!”
满桌人跟着举杯。任晓月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红酒,倒了大半杯,她还没喝就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晕了。
喻柏森坐在主位,和王建国碰了一下杯,目光扫过来,落在她手里的酒杯上。没说什么,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菜一道道上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对面的资深律师李卓然第一个把矛头对准了任晓月。
“来来来,小任,今天知识产权那块你准备得太细了,对方的脸色你看见没有?我敬你一杯!”
任晓月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说话,喻柏森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她不能喝。”
李卓然一愣:“啊?”
“明天还要整理归档文件。”喻柏森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卓然看了看任晓月面前的酒杯——明明已经倒了酒。但他识趣地没多问,自己干了一杯。
任晓月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手指。她确实不太能喝,但她也没想到喻柏森会替她挡。而且理由是什么?归档文件?并购案都签完了,急什么归档?
坐在另一侧的王建国也凑热闹:“小任今天确实该喝一杯,要不是她那几个判例找得准,下午那一轮没那么快拿下。”
喻柏森放下筷子,看了王建国一眼:“王律,她明天要跟我去趟外经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