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也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她走到巷口,路边停着他那辆黑色的车——他说“路过”,但车的引擎盖还是热的,说明他在附近停了没有很久。
一直都在。这两个月他一直都在。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放进去,弯腰给她系安全带,系安全带的扣子卡了一下,他手指微微发颤,扣了两次才扣上。
拉安全带的那个瞬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水味,比平时浓,是刚喷的。
他是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的?还是特意喷的?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任晓月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看路的表情专注得不像在开车,像在完成一项容不得半点差错的精密操作。
“你怎么会在那条巷子?”她又问了一次。
喻柏森沉默了很久。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每天下班都走那条路。”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任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没有回答。
她每天下班走哪条路,几点从律所出来,几点经过那条巷子——他全都知道。
这两个月,他表面上冷着她,不给她派任务,不让她加班,装作忘记了她的存在。
但他每天都在她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走过那条梧桐树掩映的街道,走进那条小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不是路过。他就没离开过。
任晓月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嘴角弯着的,眼眶红着的,泪痕还没干又笑了的。一个很丑的表情,但她不在乎了。
“喻柏森。”她说。
“嗯。”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的声音有点僵,“是顺路。”
“你真的只是顺路?”
喻柏森没接话。但他的耳廓红了。
任晓月看着那抹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片晚霞。
她忽然想起古雅说的话——“他不是生气,是不敢。他怕你一拿到答案就跑了。”
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他怕自己靠得太近,她会跑;又怕自己离得太远,她真的就消失了。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护着她,等一个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机会。
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喻柏森熄了火,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滚烫的东西。
“到了。”他说。
任晓月没动。“你手还在流血。”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那道划痕已经不往外渗了,干涸的血迹在皮肤上凝成深褐色的一条线。
“没事。”
“我看看。”
她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硬,骨节分明,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快而有力。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那道伤口——不深,但挺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红色的线。
喻柏森没有抽回手。他就那么让她握着,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急诊门口的灯很亮,照得她的脸白得有些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她在担心,担心的不是自己,是他。
“任晓月。”他叫她全名。
“嗯。”
“你刚才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任晓月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腕上。她没有抬头,盯着他手背上那道伤口,想了很久。
“我在想,”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还没去拿那本书。”
车厢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急诊门口有护士推着轮椅出来,久到有救护车鸣着笛从旁边开过去,久到路灯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时间过去了很久,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任晓月正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心朝上,把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亮在灯下。
血已经凝了,和灰尘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一片,看着比实际更吓人。
“有点疼,忍一下。”护士拿起碘伏棉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