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让护士加一张折叠床吗?”
“怕吵醒你。”
任晓月嚼着苹果,忽然觉得那块苹果在嘴里化成了糖水,甜得发腻,腻到嗓子眼有点堵。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但耳朵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喻柏森。”
“嗯。”
“你休了几天?”
“先休了一周。”
“一周?”她猛地抬起头。
“你出院我就走。”
“喻知秋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我明天就回去了。”
任晓月看着他,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这一周打算干什么?”
喻柏森把剩下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陪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休年假就是为了陪我?”
“不然呢。”
“你律所的事情怎么办?”
“手机就能处理。”
“陈敏不会找你吗?”
“我跟她说了,住院陪护,再说,律所那么多律师呢,可以正常运转的。”
任晓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说“我休了年假”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商量句。
他没有问她“我留在这里行不行”,没有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他只是通知了她一声:我休假了,我在这。
这个人,连关心人都用这种不容反驳的语气。
“喻柏森。”她叫他。
“嗯。”
“你休年假,律所的同事不会说什么吗?”
“会。”他说,“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俩一起请假,你考虑过律所的流言蜚语吗?”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什么职业?你可以拿起你自己的职业去保护你自己。”
晓月猛然一惊,她怎么把自己是一位律师这件事给忘记了,被喻柏森气糊涂了。
“因为之前那些‘处理好关系’的东西,我已经处理完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坠在她心上,“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件事——你。”
病房里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任晓月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他削好的那块苹果,忽然觉得手有点抖。
她想起两个月前,他冷着她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发呆,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商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婚约取消了”。她想起那天在他家门口,他把她关在门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犯傻”。
她想起昨晚,他从二楼接住她,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说“会好好的”。
那些都是他在处理。处理身份,处理距离,处理那些“对不对”、“该不该”。现在他处理完了。
“那你现在,”她抬起头,看着他,“算我的什么?”
喻柏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觉得‘陪护’是什么意思?”
“就是……病人需要有人照顾。”
“那你需要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需要”,想说“我自己可以”,想说“你回去上班吧”。但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却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她说不出口了。
“需要。”她说。
喻柏森笑了。不是那种冷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的在笑,从眼底泛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伸手,把落在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不就行了。”他说。
任晓月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脆的,甜的。她嚼着嚼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喻柏森。”
“嗯。”
“你以后要是再躲我——”
“不会了。”
“你保证。”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我保证。”
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喻知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她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气氛,又看了一眼她弟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挑了挑眉。
“没打扰吧?”
“打扰了。”喻柏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