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鞋底花纹浅,他的鞋底花纹深,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声音一轻一重,恰好形成了某种默契的节奏。
快到山脚的时候,雨变小了,从细丝变成了雾。她看到他的肩膀已经完全湿透了,雨水顺着他衬衫的袖口滴下来,落在地上。
“你把伞收了吧,雨不大了。”她说。
他没动。“你头发还没干。”
“我可以把帽子重新戴上。”
“帽子也湿了。”
她看着他湿透的左肩,忽然伸手,把他的伞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伞面歪过去,几滴雨落在了她的肩上,冰凉冰凉的。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你也别淋着。”她说。
到山脚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喻柏森收了伞,左肩上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能隐约看到肩线的轮廓。任晓月把那颗从山顶带下来的橙子剥了皮,递给他一半。
“给你的。”
他接过那一半橙子,看了看。“为什么给我?”
“你给了我两颗,我还你半颗。利息。”
他咬了一口橙子,汁水沿着嘴角滑下来一点,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了。任晓月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膨胀了一下。
“喻柏森。”
“嗯。”
“下次爬山,你走我旁边吧。”
“为什么?”
“这样——”她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路,“你就不用绕近路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咬橙子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泥土里冒出来的一小片新芽。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大家各自回房间换衣服、收拾行李,准备下午返程。
晓月刚上车,车子上就剩喻柏森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大家似乎很有默契让出了他旁边的位置。
晓月只能坐在喻柏森的旁边。
很快就到了律所楼下,同事们跟着下了车。
晓月忽然觉着有一点不真实。
前几天,喻柏森还躲着自己,现在竟然可以这么亲昵,可以互相调侃打趣。
可以变化的这么大吗?
“喻柏森,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吗?”晓月突然转过身看着喻柏森。
“什么?”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看不惯我,还一直躲着我?”
虽然两人冰释前嫌,但是她一直不知道,从她进律所面试开始,喻柏森说话的语气就不太对。
晓月以为喻柏森不会回答,刚准备转身离开。
“因为忘性太大,总是...”看不到你身后的我。
晚上盘坐在沙发上,晓月一直想着喻柏森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意。
“晓月,你在想什么呢?从回来一直到现在心不在焉的。”古雅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
“我问喻柏森为什么一开始那么讨厌我?”
“他回答你了?”
“他说我忘性了太大了。”
“忘性太大了……”晓月盘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膝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我忘什么了?”
古雅端着饮料坐到她旁边,歪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说的忘性大,是指什么?”
“不知道。”晓月皱了皱眉,“我从进律所面试那天起,他就对我冷着脸,说话带刺。我当时还以为他讨厌我——不对,我到现在都以为他讨厌我。你说他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一见面就跟我过不去?”
古雅喝了一口饮料,慢悠悠地说:“那你想想,面试那天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再想想。”
晓月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把那天面试的场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走进会议室,坐在主考官对面,喻柏森坐在中间。他低头翻她的简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了什么来着?
——“任晓月,法硕,有过两段实习经历。为什么选择我们律所?”
她当时回答了。说的好像是——“因为我的根在这里,所以我回来了。”
然后他看了她两秒,什么也没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字。
“我...当时...好像也没有说什么违规的话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
“还是你以前做了一些让喻柏森生气的事情,不然喻柏森不可能这么生气。”
“那么多年了,我怎么还还记得当初的事情,算了不想了,改天我问问喻柏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只能先这样了,话说你们一起团建,有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比如...像他这个年纪,是不是像老房子着火一样?”古雅凑上前,一脸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