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她刚才确实在看他,看他在队伍后面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没注意到脚下的青苔。
“下次走山路的湿滑路,手扶栏杆的时候要握紧,别只搭在上面。”他走在前面一步的位置,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石板青苔在阴面,不容易干。你穿的那双鞋底花纹浅,更滑。”
“你怎么知道我鞋底花纹浅?”
“你昨晚在走廊里走的时候,我看到了。”
任晓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白色,鞋底确实没什么花纹。
她昨晚在走廊里走的时候,他走在她后面,她以为他只是在看路。原来他在看她的鞋底。
“喻柏森。”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我?”
他停下来,转过身。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得他的衬衫衣摆微微飘动。
他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让他的影子刚好罩住她,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小片阴影里。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他说。
任晓月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头看着他。
山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只是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到她觉得整座山都能听到。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她问。
“观察出——”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发间被风吹乱的那一缕头发上,然后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替她拨开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去,“你走路不看路,吃东西容易沾到手上,晚上睡觉会踢被子。”
“就这些?”
“还有——你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
任晓月愣住了。“我说什么了?”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步伐依旧从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跟在他后面,踩着比他低两级台阶的位置,盯着他的后脑勺。
“喻柏森,我到底说什么了?”她追问。
“不告诉你。”
“喻柏森!”
“等你下次再说的时候,我录下来给你听。”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任晓月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耳朵烫得快要冒烟。
她决定不再追问了,因为再问下去,他大概会说“你叫了我的名字”——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的心跳就已经快要超载了。
中午在山顶的凉亭休息。孔群瘫在长椅上,举着一瓶水往嘴里灌,灌完了长出一口气:“不行了不行了,我以后再也不爬山了。”
“你每年都这么说。”王权在旁边补刀。
“今年是认真的!”
任晓月在凉亭的另一侧坐下,把带来的水杯打开喝了一口。
喻柏森坐在离她两个座位远的地方,手里拿了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书,翻着,姿态松懒,像一尊不会被任何事物打扰的雕像。
但她注意到,他的书页已经停在那一页很久了,一直没有翻过去。
“喻主任,”孔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给你一瓶。”
喻柏森接过饮料,说了一声‘谢谢’,随即打开瓶盖,将饮料递给了一旁得晓月。
“不客气。”孔群看了任晓月一眼,又看了喻柏森一眼,“喻主任,你这一套动作挺顺手啊,是不是为很多女性都开过?”
“你也想让我帮你?”
孔群连忙摇了摇手,“不用了,喻主任帮我拧瓶盖,我可无福消受。”
下山的时候,天阴了,细密的雨丝从云层里落下来,不密不疏,刚好把石板路打湿。
孔群叫苦连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下山的时候下!”
任晓月把外套的帽子拉上来,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在她后面的喻柏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伞,和她并排走在雨里,她的伞没有罩住的地方,全被他的伞挡住了。
“你伞歪了。”她说。
“嗯。”
“你淋到了。”
“不碍事。”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左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深灰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而她的肩膀——他的伞沿刚好卡在她头顶,把所有的雨滴都隔在了外面。
“喻柏森,”她的声音在雨声里有点闷,“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哪样?”
“帮别人撑伞,帮别人剥橙子,帮别人看路。”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睫毛上也挂着几颗细小的雨珠。
“我平时工作很忙,感情经历也很干净,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他说。
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她弯起来的嘴角。
两个人走在雨中,两把伞叠在一起像一顶歪歪扭扭的帐篷,护着她一个人不被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