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猛地抬头，目光在商场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里快速扫了一圈。今天是年二十九了，商场里全是最后冲刺采购年货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她踮了踮脚，没找到喻柏森的身影，正准备低头打字问他在哪儿，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二楼中庭栏杆旁边的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驼色的短外套，站在栏杆内侧，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一楼大厅里仰着头的晓月身上。

他冲她扬了一下手机。

晓月低头看屏幕，新消息弹出来：【正好路过，给你买了杯热奶茶，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潘正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哟，这就偶遇上了？你们俩是不是偷偷约好了，让我掩护的吧？”

“没有！”晓月把手机按灭，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她抬头又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喻柏森已经转身往扶梯走了，手里确实拎着一杯奶茶，纸杯壁上还冒着隐约的热气。

她站在原地，手心里拎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绒围巾，包装袋的提手在指间微微晃动。

人来人往的商场大厅里，广播正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春节歌曲，大红灯笼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潘正清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走还是留？你给个准话，我怕我在这儿碍事儿。”

晓月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留着。他请你吃饭。”

“那敢情好。“潘正清双手插兜，笑得一脸得意，“妹夫的第一顿饭，我可得好好品鉴品鉴。”

喻柏森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商场地面的反光在他脚下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潮，像是有某种天然的导航，目标只有一个。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刚好够他把奶茶递过来的同时，两个人的大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在他指尖凝着，他递过来的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慎重，像是在递一件什么贵重的东西。

“三分糖，加芋泥。”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近了一些。

晓月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手指有点凉，外面的风确实不小。

她一只手握住温热的奶茶杯，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握住了喻柏森的手，一股凉意涌遍她全身。

还没等她缩回去，喻柏森的五指已经扣了上来，掌心严丝合缝地裹住她的。他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把她那点凉意一点点揉散了。

奶茶杯里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中间，他的体温从相贴的掌心里渡回来，比那杯三分糖的芋泥奶茶还要烫人。

晓月感觉自己指尖蜷了一下，被他握得更紧，指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手这么凉。”他偏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握着。”

就两个字，气息扫过她耳廓的时候，晓月整条胳膊都酥了一下。

喻柏森的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手里的纸袋上，那个男装店的logo露了一角出来，烟灰色的围巾边缘从袋口探出一点点。

他看了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唇角弯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晓月看见了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猜到了？”她抬了抬下巴，故意问。

“没猜到。”喻柏森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但耳尖的微红出卖了他，“但如果你要送人的话，那个人应该挺高兴的。”

旁边潘正清适时地咳了一声，但晓月没理他，只看着喻柏森。

她把奶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芋泥的甜糯从舌尖蔓延开，热度一路暖到指尖。

她咽下去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然后抬头冲喻柏森笑了一下。

“那你挺高兴的。”

喻柏森愣了一瞬，然后那抹笑意从唇角漫到了眼底。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大爷推着购物车横穿而过，车轮差点碾到晓月的鞋尖。

喻柏森的反应快得不像话，左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同时右手抬起护在她肩外侧，几乎是把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安全的弧度里。

购物车从他们身侧擦过去，大爷头也没回地走了。

但喻柏森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头，近到可以看见晓月睫毛上沾着的商场暖光，声音带着一点被她突然拉近距离而变得低沉的哑：“没事吧？”

“没事。”晓月的脸几乎要埋进他大衣前襟里了，她能感觉到他毛衣下面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让她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就是……”

她没说下去，因为喻柏森没有松开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他只是把另一只手里的甜点袋换了个手拿，然后那只手自然地下落，覆在她握着围巾袋的手背上。

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在她指节上轻轻拢了一下，像在丈量什么。

“那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