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喻主任。”晓月接过红包,低头看了一眼,红纸封口处压着一道浅浅的褶痕,像是被人捏了很久才递出来的。
旁边的同事已经开始依次说新年祝福了,轮到一个年轻男同事的时候,他笑着拱手:“祝喻总新年发大财!早日脱单!”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晓月正低头把红包放进包里,听到这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喻柏森站在工位之间,西装笔挺,面色从容。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男同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语气平平稳稳的:“脱单的事——”
他停了一拍,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晓月的方向掠过,快得像风扫过水面,但足够让晓月后颈一紧。
“好事将近。”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起哄声。“哇——喻总这是有情况了?”
“好事将近是什么意思?直接说订婚呗!”
“谁啊谁啊?我们认不认识?”
喻柏森笑着摆摆手,没再多说,继续往下一排工位走去。
但那个“好事将近“四个字像是掉进池塘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同事们的交头接耳声从各个角落隐隐传来。
晓月坐在工位上,低头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文档开头一闪一闪地跳动。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连握着鼠标的手指都微微泛着粉色。
林知夏和孔群一左一右凑过来,两个人的嘴型在同步念出三个字:好、事、将、近。
孔群压低声音,带着一脸憋不住的坏笑:“晓月,解释一下?这个春节假期,我们错过了什么?”
林知夏更直接,下巴朝喻柏森的方向努了努:“好事将近——说的是什么好事?我们要不要准备份子钱?”
晓月深吸了一口气,把鼠标握紧了,面朝电脑屏幕目不斜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你说你不知道?”林知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任晓月,你照照镜子。”
晓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嘴角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在笑。
她赶紧压平唇角,用力清了清嗓子,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走廊尽头那个灰色的身影飘了一眼。
喻柏森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跟另一个合伙人说话,侧脸被窗外正月初八的阳光照着,下颌线条柔和分明。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隔着半间办公室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冲她微微眨了一下眼,幅度小得只有她能看见。
晓月飞快地收回视线,把脸埋进电脑屏幕后面。
桌面上那个红纸包的折痕还明晃晃地摊在掌心,被她悄悄地捏了捏,塞进了抽屉最里层。
晓月端着水杯刚从茶水间出来,就看到了孙舒,她没有想到过年第一天开工,会遇到这位。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高中时隔壁班的孙舒,当年跟喻柏森一起参加过物理竞赛,文文静静的一个女生。
几年没见,她消瘦了不少,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手里捏着一沓文件,站在前台低头填访客登记表。
晓月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孙舒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舒的目光闪过一瞬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干:“晓月,好久不见。我找喻柏森。”
十分钟后,喻柏森的办公室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
孙舒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喻柏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她带来的材料,是一桩合同纠纷的起诉状。
晓月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水,没有喝。
喻柏森把材料看完,合上文件夹,然后抬起头来看孙舒,他的目光很平,语气也很平,但晓月听出来那种平下面压着的、带着锈迹的沉。
“案子我接了,该走什么流程后面会有人对接。”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但在谈案子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孙舒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当初你告诉我,晓月来找过我,让我不要耽误自己的前途。”喻柏森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整理过很多次的证词,“你告诉我,她对你说'喻柏森家有更好的安排,我配不上他'。是不是你说的?”
孙舒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
“你告诉我,那天下午放学之后,并没有人来我家找我。你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人来。”
孙舒的指尖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是。”
“还有,”喻柏森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起伏,“高考志愿,我明明填的是北京的学校,后来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变成了华东政法大学。你说是因为系统出了故障,但后来我查过,那个时段的系统操作记录根本没有异常。是你改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