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街灯和车流里。
城市的暮色在挡风玻璃前铺展开来,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整片绵延的橘红色。
晓月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没有转头,但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叉在一起。
车子在楼下刚刚停稳,晓月刚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侧过身来看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的。
“你回去之后早点休息。”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但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停了两秒才慢慢放开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拍,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
“你确定你明天起得来?”
“我确定。”他说,声音带着一点哑和笑,“你男朋友虽然平时工作繁忙,但是平时也有健身,体力还不错,所以你不用担心。”
晓月推开车门,晚风灌进来,带着初春草木的湿润气息。
她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弯腰凑到车窗边。喻柏森正看着她,车窗降下来,她的脸出现在那扇敞开的窗口里。
“喻柏森。”她叫他。
“嗯?”
“你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卫衣拉链,然后抬眼看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故意的。”
晓月笑着退开,摆了摆手,转身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在她身后次第熄灭。
喻柏森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哪来的纽扣?
他笑了一声,把车窗升上去,挂挡,松刹车。
车子在暮色里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路口,不见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很稳,但他确实比平时开得更慢了一些。
此时的他,确实有一点腿软。
晓月刚打开门,就疲倦地将包包丢在一旁的地上。
“冰箱里还有一小块蛋糕,你吃吗?”古雅问。
“不想吃,太累了。”晓月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古雅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晓月身边坐下,低头打量了她两秒。
晓月瘫在沙发上的姿势像被抽走了骨头,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头发散在靠垫上,眼睛半阖着,呼吸浅而均匀,像是随时能睡着。
古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你这一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样子,怎么回事?”
晓月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闷地从靠垫缝隙里挤出来:“周六周日在喻柏森那儿。”
“哦。”古雅拖长了尾音,那一个“哦”字里包含了太多信息量。
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偏头看着瘫成一片的晓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洞悉一切的弧度。
“你周六晚上不是说要回来吗?周日早上也说要回来。现在周日傍晚回来了,就这个状态。”
晓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只留一个后脑勺给她:“他把我衣服洗了晾了叠了,但一直没递给我。”
“那你怎么回来的?”
“穿他的衬衫回来的。”
古雅打量了晓月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水杯晃出了好几圈涟漪。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眼角,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沙发那团瘫成软泥的人形。“喻柏森也够可以的,折腾两天两夜,你腰不酸?“
晓月从靠垫里偏出一只眼睛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少说风凉话”的无奈:“你试试?”
“我倒是想,没有对象。”古雅摊手,“所以你到底回来干嘛?你在他那儿不是还能多待一会儿?”
晓月重新把脸埋回靠垫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他说他腿也软了,我怕他再开夜车出事。“
古雅笑得杯子差点脱手。
她扶着茶几稳住自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音量控制住:“行了行了,我懂了。你俩这一个周末过完,一个腰酸一个腿软,也算是体面收场。蛋糕我给你放冰箱,你什么时候想吃自己拿出来凉一会儿。”
晓月从靠垫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算是回应。
古雅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沙发上那团蜷缩的、已经快要睡着的人影,语气难得地收敛了玩笑:“明天早上我叫你,你睡吧。”
晓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均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