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站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底下,举着手机转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她把那条发送失败的消息重新点了发送,转了两分钟的圈,叮的一声,发送成功。
她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一下。
喻柏森的消息弹出来,只有一行字:【我在家里窗台上放了一盆薄荷。你回来应该就长出新叶子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灭,拎起行李走进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孩童的笑语,初春的山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薄薄的,温温的,落在她肩上。
普法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来咨询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工作站那间十几平方米的接待室每天都挤满了人,有来问土地纠纷的,有来问子女赡养的,还有拿着泛黄的借条来问怎么追债的。
晓月每天从早坐到晚,笔记本写满了一整本,嗓子哑了就拿喻柏森塞在收纳袋里的润喉糖含一颗,然后接着讲。
林知夏负责整理案卷,老周负责外出走访,三个人分工明确,进度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到了第四天傍晚,来咨询的村民已经排到了院子外面,老槐树底下坐了一溜人,等着明天一早开门。
变化发生在第五天中午。
晓月刚送走一位来咨询工伤赔偿的大爷,转身去倒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探头出去看,看见三个陌生男人正站在工作站门口,为首的是个剃着板寸的中年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正仰着下巴打量那块“法律援助工作站”的牌子。
“谁是管事的?”他吐了一口烟圈,声音响亮得隔了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老周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客气:“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咨询的?”
“咨询?”那人嗤笑了一声,把烟头丢在脚边碾灭,踩灭了之后还用鞋底多蹭了两下,“我这几天听村里人说,你们在这儿教人怎么打官司?怎么告状?”
老周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瘦高个就接上了话:“我们大哥的事儿,你们管不管?”
晓月放下水杯走出来,站在老周旁边。
她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板寸头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的黑脸,三个人堵在院子门口,像三道移动的墙。
“您好,”晓月开口,语气平缓,“法律援助是有明确适用条件的,需要提供相关材料审核。您有具体案件的话,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
板寸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颈间那条浅米色的丝巾上,意味不明地停了一拍,然后嗤笑一声:“女娃娃,你们城里来的懂什么?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不需要你们教我怎么过日子。我听说你们前几天帮老王家那个寡妇写诉状了?她老公欠我钱还没还清呢,你们倒好,反过来帮她要钱。”
晓月明白了。
这人就是来找事的。
“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工作有侵犯您权益的地方,”她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可以向我们的上级单位投诉,地址和电话都贴在门口墙上了。”
板寸头往前迈了一步,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林知夏从接待室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手摸向手机。
老周侧身挡了晓月半步,声音沉下来:“同志,这里是有监控的,请你注意你的言行。”
监控摄像头就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上面挂着,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板寸头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回头冲两个手下使了个眼神。
瘦高个和黑脸汉子往两边散开,一个堵住了大门,一个绕到了院子侧面。
“监控?”板寸头把手从皮夹克口袋里抽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叠刀,没打开,只是攥在掌心里,“你们走了之后,监控还能留着?在这村里,我就是道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
槐树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忽然安静了。
晓月感觉到自己后背微微绷直了,但她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把攥在板寸头手里的折叠刀,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虎视眈眈的手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你手里的刀,现在收起来,这件事算没发生过。如果执意要在公共场合使用——”她顿了一下,目光稳稳地落在板寸头的眼睛上,“故意伤害加寻衅滋事,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了解一下?”
板寸头攥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晓月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小丫头片子嘴挺硬。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在这儿待两天就走了,留下烂摊子给我们。”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晓月清晰地听见了身后林知夏压低声音报出了两个字:“报警。”
但她面前的空气依然紧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断的弦。
板寸头离她只剩两步的距离,那柄折叠刀被他换到了惯用的那只手上,拇指搭在刀刃的卡扣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