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晓月就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初春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气,路灯在浅灰色的天光里泛着最后的暖黄色。
她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喻柏森的车停在路口,车窗半降着,他的脸在车内微弱的灯光里侧过来看她。
“这么早?”她走过去,弯腰凑到车窗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嘛。”他推开车门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地放进了后备箱。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打底,比他平常上班的西装看起来更随意一些,但晨光里他侧脸的轮廓线条依然清晰利落。
他关上后备厢,转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伸出手,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一点,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晓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一行手写的字:“路上饿了垫一垫。省着点吃,回来再给你买。”
她笑了一下,把巧克力收进包里,仰头看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了?”
喻柏森低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升起来,把她的发丝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伸手帮她把外套领口拢了拢,指尖擦过她的下颌线边缘,停了一瞬:“小孩才不让人操心。”
集合点在律所楼下。
林知夏已经到了,正靠在车门边喝豆浆,看见晓月从喻柏森车上下来,眼睛瞬间亮了,又看见喻柏森从后备厢拎出行李箱交到晓月手上,她的豆浆杯子停在半空中,硬是把一声口哨咽了回去。
老周来得更早,正坐在后排看手机,抬头冲晓月打了个招呼,又朝喻柏森点了下头,神情坦荡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晓月放好行李要上车的时候,喻柏森站在两步开外,没再靠近。
她弯腰钻进后排座位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晨光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挥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一个无声的“走吧”。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他还在原地站着,侧身对着马路的方向,路灯在他身后熄灭,晨光从他肩头升起来。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你回去再睡会儿。】
对面秒回:【睡不着。你们开车慢点,到了发个定位。】
她笑了笑,把手机按灭,偏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后退,高架桥两侧的楼群在灰色的天幕下绵延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林知夏在前面翻着项目材料,老周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车厢里安静地流淌着早间电台的轻音乐。
飞机飞了两个半小时,落地后,当地分所的同事早早在机场等他们了。
“欢迎上海所的同事。”
“王主任客气了。”老周应声答道。
“等会儿有段山路有点颠簸,你们先休息会儿。”
“没事的,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从高速转入国道,又从国道拐进山路。
窗外的风景从灰色的楼群变成灰绿色的山野,再变成层层叠叠的梯田和零星的瓦房。
路越来越窄,手机信号格从四格掉到两格,最后只剩一格在忽明忽暗地跳动。
晓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栏旁边跳出一个“无服务“的提示。
她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忽然弹出喻柏森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因为信号延迟现在才跳出来:【到哪儿了?】
她回了一句:【进山了,信号不太行。到了联系你。】
消息旁边转了一分钟的圈,然后弹出一个红色叹号。
发送失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里,窗外的山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的面颊。
车速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座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前。
楼前的牌子上写着“法律援助工作站“,铁门半掩着,院子里有一棵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木头长椅,椅面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晓月拉开车门,拎着行李走下来的时候,脚尖落在一层薄薄的山间晨雾里。
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跟城市完全不同的空气——潮湿的、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
然后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无服务“。她把手机举高了一些,绕着院子里走了一圈,信号格从无跳到了一格,又跳回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