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良半跪在床边,与她平视着。
头顶的玻璃灯泡明亮,她的脸在暗处,瞳孔光影中,有他。
且只有他。
“锦珺。”
他低低唤着她。
茉莉的馨香丝丝缕缕进入肺腑。
方惠兰打着哈欠,眼神迷蒙,随口问着:“手术怎么样?”
一问到这个,江惟良眼神暗了暗。
他现在需要谨遵医嘱,术后休养半月,能不影响任何功能。
江惟良身体必须克制,他清肃着脑海中的念头,低眸看了眼,冷静地说:“很成功,目前看,不会有任何问题。”
方惠兰眨眨眼,下意识地问:“都恢复好了?”
话落,她意识到不对,跟着打了个哈欠,眼神略微迷蒙。
江惟良黑眸中情绪翻涌,却也要将狂潮平息,嗓音发紧:“暂时看,是恢复了。医生建议再修养半月。”
他还要再等十五天。
十五天。
和她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煎熬。
方惠兰不知他所想,又打了个哈欠,人一放松,哈欠就不断。
她眼睛里沁出一层水意,平静地“哦”一声。
江惟良目光落在她那张秾丽的面容上,杏眸透亮,眼尾微扬。
他低眸,吸气。再低眸。
江惟良的身体紧紧绷着,他开口,嗓音多了几分沙哑:“不早了,早点休息。”
方惠兰眼尾掀起,懒懒开口:“帮我关灯带门。”
一分钟后。
江惟良缓慢地起身,一步一回头,床上的人看着他,不为所动,也不叫人家女孩他。
江惟良既期盼,又担忧。
毕竟现在身体实在不允许。
他暗骂自己一声没用。
火车是早上十点半的。
方惠兰的行李交给江惟良,身上挎着轻便的背包往食堂去集合。
早上的风还不小,吹过她的衣摆,带着股凉意。
路两旁的树枝摇曳着下弯,空气格外的湿润。
榕城的雨说下就下,天空的云层积压着,原本还算亮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布上一层铅色,大雨倾盆而下。
方惠兰站在食堂门口,伸手碰了碰雨水。她来得早,后面过来的人,头发和衣服都多多少少都湿了。
看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幕,李明雪和刘芬芳举着背包也飞奔进食堂。
“可能走不了。”她拨着身上的水,小声说道。
不等方惠兰开口问,就听见她继续说:“台风过来了,回去的火车停运,定好的日期推迟,咱们还要再住几天。”
方惠兰皱了皱眉,“确定吗?”
如果真是台风,还走不了。
李明雪点点头,她过来的时候听到几个领导一样的人在讲话,用着榕城方言,但那“台风,”“停运,”的字眼,分析出个大概。
刚要张口,食堂顶上的喇叭突然滋滋地响起来,几秒的电流声,接着是用着本地方言,告知工人:“现在播送紧急台风警报。台风将登陆经过榕城,工厂暂时停工,工友们加固门窗,做好准备。”
锣鼓声也响起来,外面雨一阵大一阵小。
于师傅披着麻袋走进来,大声喊着:“北城服装厂的先集合。”
方惠兰和其他人一块儿站好队伍,接着听到于师傅说,“台风要来了,咱们需要再在这待几天,这几天你们尽量不要出宿舍,我会找人帮忙,给你们送饭。”
有人问:“都放假了,还能顾上我们吗?”
于师傅:“怎么顾不上,待会每个人在食堂装好三天的口粮。”
“三天?于师傅,这榕城的台风是不是很危险啊。”
北城也有过台风,但也就下两天雨,不至于说准备好口粮,跟避难一样。
有害怕担心的,“于师傅,我们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广播还在继续,食堂内的气氛低沉。
于师傅冷着脸:“怕什么?没经历过台风放假啊,赶紧吃饭,吃完饭回宿舍,待会儿查人。”
方惠兰默默走过去,叫住她,斟酌着要说的话,然后才开口:“于师傅,我还是不会宿舍,去亲戚家,这刮台风,我要去帮忙的。”
于师傅皱眉,“还是和大伙一起吧,出什么事,也好说个清楚。”
毕竟,着方惠兰是跟着厂里来的,有个意外都是于师傅和厂里担。
前段时间就算了,这台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放自己眼皮底下好。
方惠兰心里惦记蒋莉和方怀瑾,当即表示,“我可以写一份免责声明,如果我外住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都跟厂里和于师傅你无关。”
包里装着纸笔,她快速写下,撕下来交给于师傅。
看着那份声明,于师傅眉心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