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良用手拢起她的长发,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挑起,拿着毛巾一点一点擦干。
“害怕吗?”他低着头问。
方惠兰抬眸,窗台上摆着盆开的正盛的茉莉花,玻璃窗的雨痕斑驳。
她微微侧脸,脸隐在暗处,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
“你害怕?”她微微挑眉,“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开心啊。”
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很明显吗?”他尾音上扬,带着些暗哑。
“明显。”
方惠兰转过身,在他脸上仔细的观察几秒,点点头,“明显。”
江惟良笑了下,“这样就我们两个人待在一块的时候,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她回家后身边有蒋莉,有冬冬。上下班有工友,有朋友,确实很久没有过单独的两个人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空间待着。
方惠兰支着脑袋,等着他把头发擦干。
余光中,她瞥见窗外的树被刮折倒在地上。
方惠兰“蹭”一下站起来,“好像有点不对。”
江惟良顺着她目光看去,脸色逐渐绷紧,抬手落在方惠兰肩膀上,“我去窗户旁看看。”
玻璃被风刮得不停晃动,磕四角固定的钉子,风大有要吹破玻璃的架势。
江惟良盯着外面一会儿,又往厨房后面的玻璃去看。
榕城服装厂在半山腰,雨势照这个架势一直下,后面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江惟良担心出什么事,每过二十分钟,就去窗户前观察一会儿。
方惠兰忍不住有些紧张。
中午12点的时候,外面的风肉眼可见地更大一些,江惟良拿着木板钉在窗户上。
方惠兰帮忙给他递钉子,每个窗户上都订完,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正要松口气准备歇一会儿,木门被砸响,“小老板,小老板,出事了。小老板你在吗?”
外面是服装厂的科长和主任,江惟良听到,赶紧去门口。
门下垫着衣服,防止雨水顺着缝飘进来。
风实在是太大了,江惟良开了个容纳一人的缝,让他们进来。
“小老板,往食堂那边路两旁的树刮倒好几棵,挡住了下水道,现在水流不下去了,在往上涨,已经到小腿膝盖了。”
科长身上的雨衣淌着水,脸上也全是水,裤腿挽到了膝盖上面,鞋子湿透,旁边的主任一样是。
江惟良思索几秒,“现在厂里还有几个人,叫上一起去把树挪开,不能让水积起来,容易出事。”
科长说了还留在厂里的人,也就不过十个劳力,江惟良说够了,找了锯子和麻绳,拿着要走。
临走前,江惟良进屋嘱咐方惠兰,“外面刮着台风,你就在房间里,哪也不要去,窗户边也不要靠近,以免玻璃裂开砸到你。我去去就回,你饿了厨房柜子里有吃的,先垫垫。”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很是不放心她。
方惠兰见他太记挂自己,忙点头说没事,又说:“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晚会我熬点姜茶,你给大伙送去。”
现在下着雨,身体弱的很容易淋雨生病,尤其他还刚做了手术。
江惟良不想让她做这些琐事,刚张口,就被方惠兰打断。
“只是煮姜茶而已,你快去吧。”她轻轻推了一下他。
江惟良看了她一眼,带着人走了。
他离开后,方惠兰就去了厨房,屋里每一处的玻璃和门江惟良都检查加固过。
姜就在柜台里放着,有三四块。
方惠兰拿碗舀了点水,简单冲洗一下,冲洗的水没流下去,被她接在另一个盆中。姜干净后被搁在案板上切片。
厨房的灶不用柴,用的煤气,停电也不影响,她在锅里添了水,打开火煮着。
蓝色的火苗蹭了一下跳起来。
外面雷雨交加。
方惠兰皱了皱眉,把锅盖扣上。桶里的水只用了很少一部分,还不确定什么时候来水,她必须省着点用。
用冲洗过姜的水,洗了案板和刀,水也没倒,留在了盆里。
“咔擦。”一声被掩盖在雷雨中的折断声音,很轻微细小。
方惠兰捕捉到那声音,去往来源看。她眼睛透过钉着木板的缝隙。
院子后方有棵老果树,在风里剧烈摇晃着,散开的枝干被扯得凌乱,在雨幕里翻滚。
那棵老树有跟粗壮的树干被风压裂开口子,白生生的木心裸露在暗沉天光里,那根枝条被风卷得摇摇欲坠。
没等树枝断裂,一道闪电骤然劈下。
紫光炸裂的瞬间,透过木板的缝隙,厨房也亮堂一瞬。
树枝从断裂口溅出一团橘黄色的火星,黑烟从劈开的位置翻涌而出,升腾起的那团烟雾在暴雨中边缘发白。
方惠兰心跟着猛然一跳,面对这种场景,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