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民政局,总觉得不太真实。
而人在太过幸福时,总会产生一种不真实。
方惠兰有一瞬间的恍惚,拿着的结婚险些落在地上。
江惟良的手揽着她肩膀向下,碰了碰她的手臂,眸光闪烁:“哪里不舒服吗?”
方惠兰摇头:“没有,可能是太阳太大,晃到眼睛。”
江惟良弯唇轻嗯,“那我们回去吧。”
“走吧。”
车就停在门口,艳阳高照的天,忽扬起一抹微风。
方惠兰低眸下台阶,洁白的裙摆微扬,乌黑的发丝也轻拂起,五官清冷艳丽。
她身旁的男人相貌出众,揽着的手臂占有欲十足,这样出众的一对璧人实在惹眼。
路过的人都难免多瞧几眼来。
落在路对面的男人眼中,额头的青筋缓缓绷起。
握着资料的手臂忍不住颤抖。
陈玉树身侧的人抿了抿唇,季衡望着路对面,疑惑与记忆中那张短暂相处的人对上。
季衡明了,眼看着那对璧人坐上车扬长而去。
他想安慰些什么,可想到陈董两家人的那些谈话,闭上了嘴。
季衡看了陈玉树一眼,心底倒也生出几分不惋惜。
他品着这几分不惋惜地由来,竟也找不出由来。
董毓华办完资料出来,她也往路对面瞧了眼,“走吧。”
季衡上前拉开车门,几年的蜕变,他如今比董毓华高出不少,虽和陈玉树瞧着没错几分,可人那股子青涩劲儿是掩盖不住的。
吉普车和轿车是相反的方向。
车开不进巷子,在巷口接上方怀瑾和蒋莉,一同回到新住处。
东西都搬的差不多,院子里,窗户上,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连院子里的树叶上也挂着。
方惠兰以另一种身份踏进来,心境也和上次来不同。
她默默打量着,江惟良凑近耳边:“结婚,贴些喜字倒也喜庆应景。”
方惠兰也没说不好,虽然是跟江惟良提过简单在简单,但这一番布置,落在眼里除了用心,确实如他所说喜庆应景。
她挺喜欢的。
方怀瑾松开蒋莉的手,过来牵住她,眨巴着眼睛:“妈妈,冬冬住哪?”
方惠兰蹲下去,“你想住哪?”
“那。”她的小手往后伸,房子后面栽了些花花草草,这几天又搬了不少花来,也做了个和榕城房子一样的花房。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洒进去,是格外吸引人。
方怀瑾领着她过去,房间门窗敞开车,地上铺着层垫子,里面也有一架钢琴,旁边的秋千摇椅上洒着花瓣。
方怀瑾脱了鞋子爬上去,悬着的脚晃悠着,“妈妈,帮冬冬推。”
方惠兰眨了眨眼,她坐在矮凳上,弯腰脱鞋时,视线里一双锃亮黑色的皮鞋。
皮鞋鞋头尖窄偏长,鞋型利落,光泽自然。皮鞋的鞋底很薄,这双鞋的主人腿直而长,脚踝骨在抬脚时微露。
方惠兰坐直身体。
男人屈膝半跪,抬手取下她脚上的鞋子。
方惠兰脚踩在地毯上,与方怀瑾坐在一块儿,她用脚尖撑着地面轻晃。
江惟良站在门口,翘唇看着她们。
方惠兰朝他招手,江惟良过去,抬手晃着摇椅边缘。
摇椅晃起来,花香浓郁。
方怀瑾靠在她怀里,吸着鼻子咯咯笑了起来。
方惠兰也跟着笑,脚离了地面,她也和方怀瑾一样晃着腿,身后的男人扶着摇椅晃。
玩了一会儿,蒋莉过来叫他们,大家一块儿去吃饭。
火车是下午的,吃过饭后,就要送蒋莉和方怀瑾去榕城。
一群人在北城站外面,竟意外碰到董毓华和季衡。
还有陈玉树。
江惟良牵着方惠兰的手臂略微收紧,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跟董毓华打招呼,“毓华姐姐。”
董毓华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季衡开口:“方婶婶。”
方惠兰略感诧异,她微扬起头,看着他,眼珠转动。
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的男孩,竟然是季衡。
他如今模样长开了,和董毓华不仔细瞧,瞧不出几分相像,不知是不是因为沾亲的缘故,季衡倒是和陈玉树有些相像。
方惠兰还以为他是陈叙安,也没敢多看。
她微微点头,说着:“眨眼间可长这么大了。”
董毓华这才恍然,她扬唇笑着点头,“锦珺,好久不见。”
两个人虽然因为房子通过信,但也几年没见,董毓华每天和许多人打交道,一时也没想起来方惠兰是谁。
毕竟今天的她,和那时在家属院的模样看起来还是有些区别。
相貌还是一样的漂亮,可能是心境的缘故,她如今更加光彩夺目。
“这孩子蹿得是快。”董毓华拍了下季衡肩膀,感慨着说。
季衡嘴角的笑意收住,往前半步。
她不记得他。
也才过去四年而已。
再见时,连母亲都一时没想起来。
他恍然意识到,她的模样在脑海中是如此清晰。
所以才能一眼认出。
季衡竟然觉得有些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