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眼眶微红,又要行礼,却被李纾抬手止住。
“我帮你,是为我一位长辈了却因果。”她看着张无忌,“你只需安心修习,不必多想。”
张无忌怔了怔,没有追问,只郑重道:“无忌谨记。”
此后十余日,张无忌每日清晨必来药圃,先帮李纾打理药草,然后在她指导下习练功法。
李纾教得随意,往往只是在他行功时略加点拨,偶尔指点几句关窍。
可便是这几句点拨,便让张无忌豁然开朗,进境一日千里。
这日午后,张无忌练完功,忽然道:“李姐姐,这功法当真神妙无比。
我练了这些日子,寒毒发作的次数已大大减少。只是…”
他欲言又止。
李纾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便问。”
张无忌迟疑了一下,道:“李姐姐既有这等神功,为何当初在武当山上,不直接传给我?”
李纾沉默片刻,道:“那时传你,有害无益。”
张无忌一怔。
李纾缓声道:“你那时身中寒毒,又刚回中原,心性未定。
若贸然修习这等至阳功法,反易走火入魔。如今你心境已稳,根基已成,正是时候。”
张无忌恍然,又问道:“那李姐姐长辈,与我有何渊源?”
李纾却不再答,只望着远处山口,忽然道:“有人来了。”
张无忌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山道尽头,几道人影正蹒跚行来。
待那些人走近,才看清是三男两女,皆是江湖人士打扮。
有的面色发黑,显是中了毒;有的身上带伤,血迹斑斑。
几人互相搀扶,神情惶急。
张无忌迎上去,问了几句,回来对李纾道:“李姐姐,他们是来求医的。
说是被一个老婆婆打伤,那老婆婆还说了,让他们来蝴蝶谷找胡青牛胡先生医治。”
李纾眸光微动。
金花婆婆。
原文中,金花婆婆便是以此法试探胡青牛,看他是否真的不为,明教教众以外的人医治。
那些被打伤的正派人士,不过是她投石问路的棋子。
“让他们去寻胡先生便是。”李纾道。
张无忌应了,引着那几人往谷中去了。
李纾望着他们背影,心中暗想:蝴蝶谷副本,开启了。
…………………
此后数日,求医者络绎不绝。
胡青牛夫妇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只治明教中人。
那些正派人士跪在谷口苦苦哀求,他们却闭门不出,充耳不闻。
张无忌每日来药圃时,总会说起这些事。
他性情仁厚,见那些人痛苦不堪,心中不忍,却又无可奈何。
李纾只是听着,并不言语。
这日傍晚,张无忌匆匆跑来,神色焦急:“李姐姐,谷外来了个老婆婆,带着个小姑娘。
那老婆婆长得凶得很,说要找胡先生。我瞧着…像是打伤那些人的那个。”
李纾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来。
终于来了。
她缓步往谷口走去,张无忌跟在身后,心中忐忑。
谷口处,一个老妪拄着拐杖,冷冷而立。
她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锐利,目光扫过之处,便如刀锋掠过。
她身旁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眼神阴郁。
正是金花婆婆和殷离。
胡青牛夫妇的竹屋门窗紧闭,悄无声息。
金花婆婆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胡青牛,老朋友来了,也不出来见见么?”
屋内仍无回应。
金花婆婆眼中寒光一闪,拐杖重重一顿,地上青石应声而裂。
“不出来?那老身便请你出来!”
她说着,便要上前。
便在此时,一个清冷声音响起:“婆婆留步。”
金花婆婆身形一顿,转头看去。
一个少女从谷中缓步走出。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乌发松松挽成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面容清丽,气度从容,仿佛不是来面对强敌,而是在自家院中散步。
正是李纾。
金花婆婆目光在她身上一转,冷笑道:“哪来的小丫头,也敢拦老身?”
李纾在她身前丈许处站定,微微欠身:“晚辈李予安,见过婆婆。”
金花婆婆眼中闪过异色。
这少女神态从容,不卑不亢,见了她这般气势竟无半分惧色,定非常人。
但她何等身份,岂会将一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滚开。”金花婆婆冷冷道,“老身只找胡青牛,不伤无辜。”
李纾却纹丝不动,只淡淡道:“婆婆若想见胡先生,晚辈可以引路。
只是婆婆这般打上门来,未免有失身份。”
金花婆婆眼中寒光一闪:“小丫头,你可知老身是谁?”
“金花婆婆。”李纾道,“波斯明教总坛圣女,紫衫龙王黛绮丝。”
此言一出,金花婆婆脸色骤变。
这个秘密,她隐藏了十数年,便是明教中人也无人知晓。眼前这个少女,如何知道?
她眼中杀机顿起,拐杖一振,身形已飘然而起,向李纾扑来。
“找死!”
拐杖挟着凌厉劲风,直取李纾咽喉。
张无忌惊呼出声,却见李纾身形微动,脚下轻移,已避开了这一击。
那步法轻盈如凌波微步,飘飘若仙,金花婆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金花婆婆心中一凛,招式一变,拐杖横扫,劲风呼啸,笼罩李纾周身大穴。
李纾脚下不停,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杖影中穿梭。
她双掌翻飞,招式精妙绝伦,每一掌拍出,都逼得金花婆婆不得不回杖防守。
天山折梅手。
这套掌法本是逍遥派绝学,专破天下各派武功。
李纾虽只使出三四成功力,却已让金花婆婆处处受制。
金花婆婆越打越心惊。
她纵横江湖数十载,一身武功罕逢敌手。便是明教四大法王,她也有信心不落下风。
可眼前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武功竟如此诡异精妙,每一招都似专克她的杖法,让她有力无处使。
更可怕的是,这少女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她每一招每一式破绽。
金花婆婆不知,李纾虽未动用灵力,却已运起神识。
在她神识笼罩下,金花婆婆招式,便如慢动作般清晰,每一分劲力走向、每一处破绽所在,都一览无余。
这便是修士优势。
凡人武功再快、再精妙,在她眼中,皆破绽百出。
金花婆婆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忽然大喝一声,拐杖抡圆,使出压箱底绝学“金花杖法”。
刹那间杖影如山,层层叠叠向李纾压来。
李纾却不慌不忙,双掌一错,使出一路掌法。
天山六阳掌。
这套掌法刚柔并济,阴阳相生,专克天下刚猛武功。
只见她掌势连绵,如行云流水,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封住金花婆婆的攻势。
斗到分际,李纾忽然欺身而进,一掌按在金花婆婆杖身之上。
一股柔劲透杖而入,金花婆婆只觉虎口一麻,拐杖险些脱手。
她大惊失色,急退数步,正要再攻,忽然腰间一凉,似有什么东西透体而入。
低头一看,腰间衣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
那冰片一触肌肤,便即融化,化作一股阴寒之气,直透经脉。
金花婆婆脸色大变:“你…”
话未说完,那股阴寒之气已蔓延开来,化作千丝万缕,钻入四肢百骸。
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又像是千万根细针在血管里刺。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一歪,单膝跪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殷离惊呼一声,扑上前去:“婆婆!”
金花婆婆挣扎欲起,却浑身无力,那奇痒剧痛让她几乎癫狂。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痛苦实在太过剧烈,她身子不住颤抖,脸上皱纹更深了。
李纾收掌而立,看着她。
张无忌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李姑娘武功厉害,却没想到竟高到这般地步。
金花婆婆那般厉害人物,在她手下竟走不过三十招。
殷离跪在金花婆婆身边,想扶又不敢扶,抬头看向李纾,眼中满是愤怒:“你…你对婆婆做了什么?”
李纾不答,只看着金花婆婆,淡淡道:“婆婆,生死符滋味如何?”
金花婆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浑身颤抖。
李纾也不多说,转身对张无忌道:“走吧。”
张无忌愣了愣,看看金花婆婆,又看看李纾,跟在她身后,往谷中走去。
身后,金花婆婆闷哼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