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堪称今日开场以来最精彩一役。
宋远桥身为武当七侠之首,武功已得张三丰八九分真传,
拳剑火候极深,一招一式看似缓慢,实则绵密,后劲无穷。
殷天正虽疲,但鹰爪功之凌厉狠辣,亦发挥得淋漓尽致,
招招抢攻,爪风嘶啸,仿佛真有一头苍鹰在盘旋扑击。
李纾看得目不转睛,神识感受下。
「宋远桥拳法,已深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之三昧,真气循环往复,几无破绽。
殷天正鹰爪功将‘狠、准、快、劲’四字诀推到了极致,
可惜刚不可久,久战之下,体力与内力皆难以为继…
嗯?这一爪变换精妙,暗藏十三种后续变化,宋远桥以‘单鞭’化之,恰到好处…
咦,殷天正这步法已露滞涩,真气运转至‘手厥阴心包经’时略有阻塞,应是旧伤牵动…」
在她那超凡洞察力下,两大高手对决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解析。
其中精微奥妙、凶险博弈,远比旁人看到的更为惊心动魄,也让她大呼过瘾。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近两百招,殷天正终是气力不济,一
招“鹰击长空”被宋远桥以“如封似闭”化解后,
身形一晃,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阵红阵白。
宋远桥亦气息微乱,额角见汗,但他立刻收势,上前一步扶住殷天正:
“殷前辈,此战…便算平手如何?”
殷天正知他有意回护自己颜面,心中感激,更感愧怍,长叹一声:
“宋大侠宅心仁厚,武功更是出神入化,殷某…佩服!”
话音刚落,忽觉喉头一甜,竟是一口淤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更显灰败。
崆峒派中,宗维侠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厉喝道:
“殷老儿已是强弩之末!魔教气数已尽,诸位同道,并肩子上啊!”
他身边数名崆峒弟子,也鼓噪起来,便要趁势冲杀。
明教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抢上护住殷天正,五行旗阵势转动,杀气陡盛。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殷天正猛地挣脱搀扶,挺直身躯,须发戟张,怒吼道:
“崆峒鼠辈!敢欺我明教无人耶?”
他竟不顾伤势,运起残存内力,身形如电扑向叫嚣最凶的宗维侠!
宗维侠没料到他重伤之下犹如此悍勇,一惊之下,忙挥拳迎击。
两人拳爪相交,“砰”然巨响,殷天正身子晃了晃,嘴角溢血,却恍若未觉,
爪法一变,更为凄厉狠辣,竟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宗维侠被他气势所慑,一时间手忙脚乱。
数招之间,殷天正拼着肩头硬挨一拳,一爪扣住了宗维侠右臂关节,
运起鹰爪功绝劲,猛力一扭一扯!“喀喇”一声刺耳脆响,
伴随着宗维侠撕心裂肺惨嚎,其整条右臂竟被硬生生折断,扭曲成一个诡异角度!
这惨烈一幕,震住了所有人。
殷天正一招得手,却似用尽了最后力气,踉跄后退,被杨逍、韦一笑抢上前扶住。
他面色金纸,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环视六大派众人,嘶声道:
“还有谁…要来领教我殷天正鹰爪?!”
声音虽弱,其中的不屈与傲气,却令闻者动容。
偌大广场,一时竟鸦雀无声。
忽然,杨逍、韦一笑、五散人、五行旗使…
所有明教教众,齐齐上前一步,环绕在力竭将倒的殷天正身侧。
杨逍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韦一笑、周颠等人紧跟着诵念,声音渐次加入,汇成一股低沉而悲壮的洪流:
“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这明教世代相传经文,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被众人齐声诵出,
带着视死如归的凛然之气,回荡在光明顶上空,竟让六大派中不少人,也生出几分悲凉敬意。
诵经声毕,明教众人相视一眼,眼中已尽是决绝。
他们抽出兵刃,围成圆阵,将殷天正护在中心,显然是要做最后一搏。
六大派众人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握紧兵器,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灭绝师太倚天剑寒光闪烁,空智大师低诵佛号,宋远桥眉头紧锁…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灰衫青年排众而出,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掠过数十丈距离,
落在了明教众人与六大派之间的空地上,恰恰挡在了气若游丝的殷天正身前。
“诸位前辈,且慢动手!”他朗声开口,声音清越,以内力送出,虽不震耳,却压过了场中嘈杂。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身上。
李纾帷帽下的唇角,勾起弧度。
“好戏,这才要真正开场了。”她心中暗道,神识牢牢锁定场中那个身影,眼中流露出期待。
她也很想看看,这位身兼两大绝学的青年,今日究竟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殷前辈力战至此,已然重伤。诸位名门正派,难道真要趁人之危,行此不义之举吗?”
此言一出,六大派阵中顿时哗然。
崆峒派宗维侠刚刚接好断臂,敷上伤药,正自痛怒交加,闻言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在此胡言乱语!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讲什么仁义!你莫非是魔教余孽,前来送死?”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折扇轻摇,阴恻恻地道:
“小子,为何替魔教张目?莫不是与他们有甚勾结?识相的速速退开,否则刀剑无眼,连你一并除了!”
张无忌不卑不亢,对宗维侠怒骂、鲜于通威胁恍若未闻,
只将目光转向武当派方向,尤其是看向宋远桥与俞岱岩,眼中流露出复杂情感,但语气依然坚定:
“晚辈并非偏袒明教,只是不忍见今日血流成河,
更不愿见诸位前辈被奸人蒙蔽,行差踏错。这中间实有极大误会!”
“误会?”灭绝师太冷哼一声,
“小辈信口雌黄!明教为祸武林,证据确凿,有何误会?你若再不让开,休怪老尼剑下无情!”
张无忌神色凝重,诚恳道:“师太,诸位前辈,晚辈所言非虚。
挑动六大派与明教血仇,致使今日局面者,实乃混元霹雳手成昆!此人卑鄙狠毒,设计害死…”
他正欲将成昆的阴谋和盘托出,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微弱呻吟。
原来是殷天正伤势过重,又兼急怒攻心,此刻气息越发微弱,面如金纸。
杨逍、韦一笑等人虽竭力输注内力,但殷天正本已耗竭,又受重创,寻常内力渡入,竟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张无忌见状,毫不犹豫,转身疾步走到殷天正身边,对杨逍等人道:“诸位暂且退开,让晚辈一试。”
杨逍等人见他眼神清澈诚挚,又知他方才出手相助,略一迟疑,便依言让开。
张无忌盘膝坐下,伸右掌按住殷天正背心“灵台穴”,左掌虚按其头顶“百会穴”,
双目微阖,体内浑厚无匹的九阳真气,已如长江大河般汹涌而出,渡入殷天正几近枯竭经脉中。
李纾站在廊下,帷帽轻纱后的目光微亮,神识早已将张无忌运功的细微之处,“看”得清清楚楚。
“哦?不仅九阳神功已臻大成,真气至精至纯,沛然莫御,这疗伤手法…
竟暗合了《九阳真经》中‘氤氲紫气’至高奥义,化生之力极强。
看来他在昆仑仙境那几年,收获远超预期。”
只见殷天正原本灰败脸色,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泛起红润,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
不过盏茶时分,他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依旧虚弱,但那股涣散生机。已然被牢牢吊住。
“小…小兄弟…”殷天正看着张无忌,眼神满是感激。
他自己深知伤势之重,没想到这少年内力竟如此神奇。
这一幕,落在六大派众人眼中,更是激起千层浪。
殷天正的伤势如何,有目共睹,这少年竟能以内力生生将其从鬼门关拉回,这份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张无忌扶殷天正靠坐好,这才起身,转身面向六大派,朗声道:
“在下曾阿牛,愿代明教接战六大派。哪位前辈愿意赐教?”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六大派众人面面相觑,皆觉这少年太过狂妄。纵使他内力深厚,可毕竟年纪轻轻,能有多少实战经验?
华山派鲜于通率先走出,冷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便来教训教训你!”
他曾被李纾一招挫败,正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见这无名少年出头,便想拿他立威。
曾阿牛不慌不忙,抱拳道:“请。”
鲜于通也不多言,拔出长剑便刺。
他忌惮曾阿牛内力深厚,不敢硬拼,只以华山剑法中的精妙招式游斗,剑光如雨,将曾阿牛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李纾以神识观战,看得分明。
鲜于通剑法确有独到之处,招式连绵不绝,虚实相生。
可曾阿牛步法玄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
他似乎能预判鲜于通出招,总能提前半步做出应对。
「这是…乾坤大挪移?」李纾心中一动。
曾阿牛所用步法,暗合阴阳变化,与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颇有相通之处。
只是他运使得还生疏,显然初学不久。
两人斗了三十余招,鲜于通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忽地剑招一变,使出华山派压箱底的“夺命连环三仙剑”。
这一招分三式,一式快过一式,剑光如电,直刺曾阿牛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曾阿牛不闪不避,待剑尖将至时,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