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李姑娘虽神色淡然,可望向赵敏时,眼中分明也含着笑意。
这般情景,任谁看了都明白,这两人绝非寻常关系。
众人心中震惊,却不敢多言。
大都早有传闻,说绍敏公主之所以年过双十不成婚,三年前更抗旨拒婚,
当众撕毁圣旨,还跑到被指婚男方家中,将人一掌打死,
又闯入宫中,将碎圣旨掷在皇帝面前,扬言“赐一次婚,撕一次旨,杀一人”,气得皇帝吐血卧床,皆因心中早有挚爱。
可这些年来,谁也没见过公主身边有什么特别之人。
许多倾慕者只当这是推托之辞,依旧前赴后继地追求。
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闻不虚。
完颜琛看着赵敏为李纾细心挑去鱼刺,心中五味杂陈。
他倾慕赵敏多年,自认才貌家世皆配得上她,可如今见她待旁人这般温柔,才知自己从未入过她眼。
刘婉清则是暗自惊叹。
她与赵敏相交多年,知她眼界极高,寻常男子根本看不上。
却不想,她心中所爱竟是位女子。
可看两人相处,那般自然和谐,又觉本该如此。
李纾用了些菜肴,便不再动筷,只静静坐着,听赵敏与众人谈笑风生。
赵敏在李纾面前,毫不收敛本性。
她与李纾相识二十载,自己还是李纾亲手接生,什么狼狈模样李纾没见过?
幼时尿床换尿布,少年时练功偷懒被罚,她都无需在李纾面前伪装。
此刻她谈笑自如,时而与完颜琛论朝局,时而与刘婉清说诗词,言辞机锋,见解独到,引得众人频频颔首。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纾起身道:“我去更衣。”
赵敏欲陪,李纾摆手:“不必。”
她出了雅间,由侍女引着往楼后净房去。
世风阁建造精巧,净房设在二楼转角处,需穿过一条长廊。
行至廊中,忽听旁边小厅传来些细微声响。那声音压抑着,却透着说不出的暧昧。
李纾神识微展,已看清屏风后情形,两个女子衣衫半解,纠缠在一处。两人皆面色潮红,已到情动时刻。
李纾神色不变,正欲转身离开,身边忽响起个带笑女声:
“怎么,没见过这场面?”
李纾侧目,见是个二十出头女子,眉眼妩媚,衣着华贵,正是方才雅间中的张琳。
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此刻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纾。
“公主这样‘伺候’过你几回?”柳如是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功夫怎样?愿不愿意也让我尝尝滋味?我可是倾慕公主好多年了。”
这话说得露骨轻佻。
李纾帷帽下眉头微蹙,并想不理她,径直往楼下走去。
张琳看着她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回了雅间。
李纾并未去净房,而是转进后院。
世风阁后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梅林竹径,清幽雅致。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月洞门前,那门上挂着“闲人免入”的牌子。
守门伙计见是她,忙躬身开门。
李纾步入其中,却是个独立院落,正是海涯阁在大都的秘舵所在。
不到一刻钟,李纾回到雅间。
推门而入,却见张琳正靠在赵敏身侧,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见李纾进来,张琳特意瞥了她一眼,又在赵敏耳边娇笑几声。
赵敏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可李纾一回来,她眼中便漾开温柔,起身迎道:“姐姐回来了。”
张琳方才在赵敏耳边说的,正是李纾撞见那两个女子私会时的反应。
她添油加醋,说李纾看得面红耳赤,显然保守得很,又调侃问赵敏:
“公主殿下,这般保守,能满足您么?不如跟我试试…”
赵敏听她拿李纾开玩笑,心中不悦,眼中凝出冷意,冷哼一声。
张琳这才讪讪退开,不敢再惹她。
经此一事,张琳看得分明,李纾真是赵敏心尖上的人。
她虽痴恋赵敏多年,却知再无可能,心中苦闷,举止便更放浪形骸,反倒让赵敏越发厌恶。
…………………
聚会散后,赵敏与李纾同乘马车回府。
车内,赵敏面露愧色:“姐姐,今日不该让你看到那些污浊事…”
李纾却笑了:“我又不是幼童,男欢女爱本是常事。
我只是觉得,若真情动,该寻个清净私密处。饥渴到不择地方,让人旁观,我是忍不了的。”
她顿了顿,看向赵敏:“敏儿,你忍得了么?让别人这般看去。”
赵敏一怔,没料到她会这般说。
李纾又道:“那个张琳,是户部侍郎小女儿吧?倒是惯会嚼舌根的。
可她看你眼神里透出的情意,不是假的。
你这没良心的,高兴时逗弄人家几句,不高兴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也是真好脾气,能喜欢你这么久。”
她伸手戳戳赵敏额头:“换成我,你若对我忽冷忽热,没心没肺,始乱终弃,我必定让你屁股开花。”
赵敏摸着被戳的额头,有些发愣。
今日的李纾,说话怎这般孟浪?还替张琳说话?
随即她反应过来,苦笑道:“姐姐,我跟她没什么始乱终弃…”
说罢又“呸呸”几声:“姐姐,我都让你带歪了!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只偶尔聚会,探听些消息。
她这人瘾太深,我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的,只做朋友。这些年虽有时一起喝酒,也就那些。”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其实我嫌她荤素不忌,太没底线。我…我觉得脏。”
李纾挑眉:“你何时有了洁癖?”
赵敏抿唇不答,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这“洁癖”,实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后,再看旁人,便觉处处不如,碰一下都嫌脏。
两人说说笑笑,马车已到公主府。这日李纾心情似乎不错,夜里主动搂着赵敏,让她睡在自己怀中。
赵敏喜出望外,脸埋在李纾胸前,深深吸着她身上清冷馨香,只觉这些年所有等待都值得。
李纾似是随意,寝衣散开,露出白腻丰满。
她不仅没拉好衣襟,反而将衣衫悄悄褪开些,让温软肌肤紧贴赵敏脸颊。
赵敏身子微僵,呼吸骤然急促。
那柔软触感,鼻尖尽是李纾体香,心中念想汹涌翻腾。
可她拼命忍着,只敢在李纾怀里轻轻蹭了蹭,却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李纾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她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惩罚”赵敏,也想看看这丫头定力,到底有多好。
还是自己对她已无吸引力,让她这般能忍。
赵敏哪里知道这些。她只觉今夜格外难熬,心上人在怀,温香软玉,她却要强自克制,忍得辛苦万分。
可她又舍不得离开这怀抱,只得咬着唇,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嗅着那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庭中积雪。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榻上相拥两人。
李纾闭着眼,听着赵敏压抑呼吸声,唇角微弯。
「这死孩子,倒真能忍」
也罢,来日方长。
她紧了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
赵敏身子轻颤,却没敢乱动,只在她怀中寻了个更舒适姿势,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