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醒来时,日头已偏西。
她有意识的第一瞬,便觉怀中温软,一具玲珑娇躯正蜷在她怀里,睡得极沉。
她低头看去,李纾侧卧在她臂弯间,呼吸绵长,眉眼舒展,那张素来清冷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疏离,只余安详。
寝衣散乱,露出雪白肩颈,还有那上面斑斑点点,尽是赵敏昨夜留下的痕迹。
赵敏看着那些印记,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漾开,收都收不住。
「洞房花烛夜…」
她想起昨夜种种,脸颊烫了起来,心中却甜得发腻。
李纾那副模样,是赵敏从未见过的。
那般柔弱,那般娇媚,那般…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赵敏迷得神魂颠倒,只想把怀里这人拆骨入腹,融进自己骨血里,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可随即又想起另一幕—李纾后来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时那副强势模样。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李纾。
平日里清冷如雪的人,那一刻眼里烧着炽烈的火,吻她时贪婪急切,在她耳边说着,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敏儿…姐姐好爱你…”
“敏儿只能是姐姐的…从身到心,都只能是我的…”
那些话,此刻回想起来,仍让赵敏心跳如鼓。
她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忽然湿了。
酸涩情绪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姐姐假死,她跪在郡主府门前拍打着门板,哭得撕心裂肺。
想起十三岁那年,她终于明白自己对姐姐感情是什么,
不是妹妹对姐姐依恋,是想要一生一世都和她在一起的喜欢。
想起那些年寻找姐姐的日子,一年又一年,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又从绝望里生出新的希望。
想起那份感情在岁月里发酵,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恨过。
恨自己忘不掉姐姐,恨姐姐丢下她一个人。
可她又骂自己,姐姐没有义务对她好,姐姐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凭什么恨?
那些年,她就是在这样矛盾情绪里,熬过来的。
直到那日在昆仑山谷,她看到那个穿着旧布衣衫、易了容的女子。
只一眼,她便认定了那是姐姐。
明明容貌不同,可她就是知道,那是她心尖上的姐姐。
那一刻,她想哭又想笑,拼命忍住浑身颤抖。
如今,姐姐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她也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姐姐。
赵敏想着这些,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她紧紧抱住李纾,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李纾是被耳边的啜泣声吵醒的。
意识刚清明,便听到低低的哭声,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赵敏。
她心中一急,猛地睁开眼,便见赵敏伏在她肩头,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
“敏儿?”李纾嗓子有些哑,连忙撑起身子看她,“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赵敏摇头,却仍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李纾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是喜极而泣罢。
那些年的寻找,那些年的思念,那些年的患得患失…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李纾不再问,只伸出手,轻轻环住赵敏的背,任由她抱着自己哭。
她想起昨日成婚时情景,心中涌起无限温柔。
原来赵敏早在她闭关之前,便开始偷偷准备婚礼了。
或者更早—早在香山雪亭那日,她亲了赵敏之后,那丫头便既存疑问,又心怀希冀。
万一姐姐真的对她有意呢?万一姐姐也钟情于她呢?
于是她悄悄开始布置。
那处私宅,本是李纾的。
当年李纾还是宜青郡主时,亲自设计建造了那座宅子。
外头看着是古朴老宅,青砖灰瓦,与寻常民居无异,内里却别有洞天,宽敞明亮,处处透着舒适。
赵敏和周芷若小时候,常被李纾带到那里小住几日,那是她们最快乐时光。
后来李纾假死脱身,那宅子自然转到了赵敏名下。
赵敏将它作为自己最私密据点,所有重要东西都藏在那里。
宅中原本人手,也都听命于她,成了她最核心心腹。
她是在那时发现宅中密室里,那些东西的。
金银珠宝,田产地契,铺面文书…都是李纾留给她的。
赵敏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又酸又甜。
姐姐假死之前,便已为她安排好了这一切。
这份体贴,这份用心,这份处处为她着想的妥帖,让她如何放得下?
也是从那时起,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逃不掉了。
逃不掉,便不逃了。
她甘之如饴。
从李纾随她回大都,从年前到年后,到两人坦诚彼此感情,再到李纾闭关那十几日…赵敏一直在偷偷准备着。
直到李纾出关后第十日。
那日赵敏翻遍了黄历,说这是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宜嫁娶。
她拉着李纾去了那处私宅,亲自为李纾穿上嫁衣。
那嫁衣是大红的,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花,针脚细密,绣工精致,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纾穿上后,竟是出奇地合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嫁衣,又看向赵敏,眼中泛起水光。
“敏儿,这是你…亲手缝的?”
赵敏红着脸点头,不敢看她。
李纾心中震撼难言。
一个蒙古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碰过针线?
可这嫁衣上每一针每一线,都细密匀称,没有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赵敏为了这一日,究竟偷偷练了多久?
那些她不在的岁月里,这丫头究竟一个人熬过了多少孤独?
李纾眼眶发红,伸手将赵敏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黄昏时分,没有宾客,没有高堂,只有她们两人。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两人穿着亲手缝制的嫁衣,在这座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宅子里,拜了天地。
三拜之后,她们成了彼此的妻。
想到这里,李纾忍不住低头,吻了吻赵敏发顶。
赵敏哭得差不多了,正伏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可怜巴巴的。
李纾伸手取过枕边的素白帕子,轻轻为她擦拭脸上泪痕。
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弄疼了她。
擦完了脸,她又低头,亲了亲赵敏红肿眼皮,亲了亲她鼻尖,最后亲上她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安抚,带着怜惜,带着说不尽爱意。
一吻终了,李纾稍稍退开,望着赵敏眼睛,一字一句道:
“敏儿,往后我再不会让你为我哭了。”
赵敏眼眶又红了。
李纾叹气,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回,吻得更深,更缠绵。
直到赵敏被吻得娇喘吁吁,脸红得像染了胭脂,她才罢休。
赵敏偎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心跳,心中忽然涌起念头—
十三岁那年,她明白自己对姐姐心意时,便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姐姐的。
她的身,她的心,都只能给姐姐一人。
这些年,她的眼里除了李纾,从来看不见任何人,也容不下任何人。
她赵敏的霸道,便是这般全心全意。
她把一颗最纯粹、最干净、最炽热的心,双手捧着,放在李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