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而李纾呢?
李纾被她这样捧着、爱着、等着,便没法拒绝,也舍不得拒绝,更放不下她。
「这便是我的敏儿啊…」李纾心中柔软,「世间独一无二的敏儿」
…………………
成婚后,两人在私宅腻了三日,才回公主府。
这三日里,她们足不出户,只在这座宅子里,过着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白天一起赏花品茶,夜里相拥而眠,说着情话。
赵敏脸上笑意是藏不住的。
回府之后,连府中下人都察觉到了,公主最近心情极好,笑容多了,对人也温和了许多。
有个胆大侍女悄悄问李纾:“李娘子,公主这是怎么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李纾笑了笑,只道:“许是吃了蜜罢。”
侍女不懂,赵敏却懂。
她红着脸瞪了李纾一眼,转过头去,耳根悄悄红了。
两人如胶似漆地过了一个多月。
这日上午赵敏去了宫里议事。午后李纾闲来无事,正在公主府书房里整理账册。
书房内静谧,紫檀木书案上堆着厚厚几摞蓝皮账本。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账册封皮上。
李纾纤白正翻动册页,神色沉静,思绪却飘回成婚第三日光景。
那日晨起,赵敏便黏着她不肯放,用过早膳后,神神秘秘将她拉到私宅书房。
书房还是旧时模样,多宝阁上玉器瓷瓶摆放得一丝不苟,只是当中多了只紫檀木匣。
赵敏期期艾艾蹭到她身边,将木匣捧到她面前,打开来,里头竟是整整齐齐一叠地契、房契并银票。
“姐姐…”赵敏耳根微红,将匣子往她怀里塞,“这些…都给你。”
李纾怔了怔,尚未开口,赵敏又摸出一串黄铜钥匙,叮叮当当地放在匣子上,声音轻软。语气却郑重:
“这是私宅各处钥匙。还有公主府的书房里,账册更多…
这些年我攒下的,加上姐姐从前留给我的,田庄、铺子、宅邸…都在那里,等回了府,我都给姐姐。”
她说着,忽然抬头,眸中光华流转,透着几分羞怯,却又无比认真:
“我们成了婚,我整个人都是娘子的。那我所有的,自然更该由娘子管着。”
李纾记得自己当时心头一颤。
她垂眸看着怀里木匣,里头最上头那张地契,正是城外那处温泉庄子。
那是多年前赵敏十岁生辰时,她赠予的礼物。
想不到这丫头一直留着,还经营得有声有色,如今又连同其他产业,一并捧到她眼前。
“你这是做什么?”李纾轻叹,指尖抚过契纸上熟悉字迹,“这些是你辛苦经营的,自己管着便是。”
“不要。”赵敏摇头,执拗地握住她手,将她五指合拢,压在契纸上,
“我的就是姐姐的。姐姐比我聪明,比我细心,交给你管,我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忽低,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委屈:
“再说…姐姐不在那些年,我看着这些账册田契,心里才踏实些。
它们都是姐姐留给我的念想…如今姐姐回来了,自然该物归原主。”
李纾闻言,心中酸软。
她知赵敏此言非虚。当年假死脱身前,她确实将大部分私产,转至赵敏名下,只为给她留条后路。
这丫头竟一直珍而重之,不仅妥善经营,更将之视作与她相连纽带。
“傻孩子。”李纾抬手,轻抚赵敏发顶,
“这些既是你的,便永远是你的。我替你看着便是。”
赵敏笑得眉眼弯弯,“那便说定了。往后咱们家,都由娘子掌管。
我只管在外头奔波,回来便有热茶热饭,有娘子替我数银子。”
这话说得俏皮,李纾忍不住莞尔,屈指轻弹她额头:“就会耍贫嘴。”
随即又说,“我不要别的,只求我家敏儿在我身边,便是最好了。”
赵敏听得这话心绪翻涌,忍不住吻住李纾。
思绪回笼,李纾目光落在眼前摊开账册上。
赵敏这些年经营,着实令她刮目相看。
原本她留下的产业,不过城外四处田庄、城内两间绸缎庄、一间杂货铺,加上些金银浮财。
可如今账册所载,田庄已扩至八处,遍及直沽、大同等地;
绸缎庄成了南北货行,生意通达四海;
更添了药材铺、酒楼、车马行等十余项营生。
每笔收支记录清晰,条分缕析,可见管事之人用心,亦可见赵敏驭下有方。
“这孩子…当真长大了。”李纾轻喃,唇角不自觉漾起笑意。
她想起赵敏幼时,最不耐烦这些琐碎账目,每每要她哄着,才肯坐下来学看账本。
那时小丫头嘟着嘴抱怨:“姐姐,这些数字看得人头疼,不如练剑有趣。”
她便耐着性子,手把手教她拨算盘、核收支,告诉她:
“掌家理事,亦是安身立命之本。你将来总要自己立门户的。”
如今看来,当年那些教导,赵敏都听进去了。非但听进去,更青出于蓝,将这摊子铺得这般大。
李纾又翻开另一册,却是公主府日常用度账。
条目细致到每日菜蔬肉禽采买、炭火灯油消耗、仆役月钱发放,笔笔清楚,毫无纰漏。
她注意到,自她回府后,账上多了几项开支:每月定例燕窝、雪蛤等滋补品;
书房新添的徽墨、宣纸;乃至她随口夸过一句江南软烟罗,不久便制成新衣送入房中…
“这般细心。”李纾心头发暖,指尖抚过那些墨迹,仿佛能看见赵敏灯下批阅账册时,认真记下她喜好模样。
正神思浮动间,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纾抬头,便见赵敏一身绯色宫装,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额角还带着细汗,显是刚从宫中赶回。
“姐姐!”赵敏瞧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来,“我回来了。
宫里事多,耽搁了些时辰,姐姐可用过午膳了?”
“用过了。”李纾合上账册,柔声问,“你可用过?”
赵敏摇头,挨着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她肩头:“还没,急着回来见姐姐。”
李纾蹙眉,抬手唤来门外侍女:“去厨房传话,备几样清淡小菜,再煨盏燕窝粥来。”
侍女应声退下。赵敏笑嘻嘻地搂住她腰:“还是姐姐疼我。”
李纾任她靠着,指尖轻点摊开的账册:“这些账目,你经营得极好。
田庄增产三成,货行盈利翻倍,便是宫里,怕也未必有这般效率。”
赵敏闻言,眼睛弯成月牙儿,却故作谦虚:“都是姐姐教得好。再说…”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依赖,
“我总想着,得多攒些家底,将来才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姐姐从前那般风光,总不能跟我受了委屈。”
李纾心头一震,侧眸看她。赵敏正垂着眼,神情认真不似作伪。
她忽然明白,这丫头这些年拼命经营,广置产业,除了权势需要,更深层心思,竟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富足的将来。
“傻子。”李纾轻叹,将她揽入怀中,“我何曾在意这些。”
“我在意。”赵敏仰起脸,眸光澄澈,
“姐姐值得最好的。金银珠玉、锦衣华服,但凡世间有的,我都想捧到姐姐面前。”
这话说得诚挚热烈,李纾心中感动,却故意板起脸:“这般挥霍,也不怕败光了家产?”
“才不会。”赵敏狡黠一笑,“有姐姐替我掌着账,只怕将来家产越滚越多呢。”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印章,塞进李纾手中:
“对了,这是府库对牌和我的私印。往后府中支取银钱、调拨物资,皆需姐姐用印。便是我的月俸,也由姐姐支配。”
李纾握着那枚温润玉印,上刻“绍敏公主宝”四字篆文,正是赵敏在朝堂所用官印。
她讶然:“这如何使得?你公务往来,岂能无印?”
“我另刻了一枚日常用的。”赵敏浑不在意,
“这枚重要的,交给姐姐保管。反正…”
她凑近李纾耳边,气息温热,“我人都是姐姐的,印信自然也是。”
李纾耳根微热,嗔她一眼:“越发胡闹。”
“才不是胡闹。”赵敏正色道,
“姐姐,我是认真的。妻妻一体,我的便是你的。钱财产业如此,权柄印信亦如此。”
她握住李纾的手,将印章紧紧合在她掌心:
“这大都,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公主府。我将这些交给姐姐,一是真心,二也是求个安稳。
有姐姐坐镇府中,替我守着这份家业,我在外头才能放手去做事。”
李纾望进她眼中,见那眸底满是信任,无半分玩笑之意。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赵敏也是这般握着她的手,说“姐姐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