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李纾与赵敏亲密无间,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原来女子与女子,亦可这般情深义重么?
黄汵坐在周芷若身侧,沉默地吃着素斋。
“阿汵,”周芷若轻声唤她,递过一块糕点,“这桂花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黄汵回过神,接过糕点,指尖触及周芷若温热掌心,心头一颤。
她抬眼看周芷若,那双清澈眼眸中盛满关心。
「我该怎么办…」黄汵心中挣扎,糕点入口,却尝不出滋味。
就在这时,场中忽响起古朴苍凉的弦琴声。
众人望去,却是一位华山派长老正在抚琴吟唱,唱的是一首边塞古曲,声音沙哑沧桑,颇有几分江湖风霜味道。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叫好。
忽有人笑道:“久闻李姑娘文武双全,不知可通音律?
若能弹奏一曲,让我等开开眼界,当是幸事!”
此言一出,有人附和,也有人连忙劝阻:
“李姑娘今日劳顿,莫要为难她。况且音律之道,并非人人精通…”
李纾却微微一笑,起身走到那长老面前,拱手道:“前辈,可否借琴一用?”
那长老忙将手中弦琴奉上:“李姑娘请。”
李纾接过琴,走回篝火旁,在赵敏身侧席地而坐。
赵敏立刻凑近些,将她披风拢好,又在她身后垫了个软垫,动作自然熟稔。
李纾调试琴弦,指尖轻拨,试了几个音。
她垂眸静坐片刻,忽地抬头,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唇角微弯:
“诸位历劫重生,当歌以咏志。我便献丑一曲,愿诸位往后江湖路,能多几分洒脱。”
说罢,她指尖在琴弦上一划…
“铮!”
清越琴音破空而起,前奏苍劲豪迈,如大江东去,又如长空雁唳。
这曲调与当世任何乐曲皆不相同,古朴中透着超脱,沧桑里藏着不羁。
众人皆是一怔,凝神细听。
李纾朱唇轻启,歌声随琴音而起: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她的声音不如男子那般粗犷豪迈,却清越悠扬,是女子特有的柔韧。
更奇的是,她运起些许内息,将歌声送出,字字清晰,回荡在山谷之中,竟有穿云裂石之感。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篝火噼啪,火光跳跃。
众人听得这歌词,皆是一震。
这词中意境,超脱了江湖恩怨,超脱了胜负输赢,直指天地苍生,透着看破世情的豁达。
少林方丈空闻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此歌意境,暗合我佛‘放下执着’之理。李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悟性,善哉,善哉。”
武当诸侠互视一眼,宋远桥抚须叹道: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湖纷争数十年,你我争来斗去,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张无忌怔怔望着李纾,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他自幼背负血海深仇,后来又卷入明教与六大派纷争,何曾有过这般超脱心境?
此刻听李纾唱出“谁负谁胜出天知晓”,只觉心头枷锁似松动了几分。
灭绝师太面色变幻,她一生执着于正邪之分、门户之见,为此不惜与明教为敌,甚至累及六大派。
此刻听这歌词,句句如锤,敲打在她心头最固执之处。
黄汵更是恍惚,这歌词中的沧桑与豁达,仿佛穿透了时空,触动了她心绪。
她想起前世寻寻觅觅,想起今生犹豫彷徨,忽然觉得一切执着,在沧海桑田面前,不过尘埃。
而场中反应最激烈的,是辛峥鸣。
他正拿着块羊肉大嚼,听得前奏响起时,便是一愣。
待李纾唱出第一句“沧海笑”,他手中羊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这是…」辛峥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篝火旁抚琴轻唱的李纾。
那旋律,那歌词,是他前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曲子!《沧海一声笑》!
在这个武侠世界里,竟有人唱出这首歌!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在茶楼中,他试探李纾时说的那句“天王盖地虎”,李纾那时平静反应。
原来…原来她是同路人!只是她隐藏得太深,从未表露!
辛峥鸣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孤独的穿越之旅,他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人踽踽独行,不料早有人走在前头,且走得那般从容潇洒。
李纾歌声继续,渐入高潮: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歌声苍凉豪迈,又透着几分寂寥。
场中众人皆被这意境感染,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举杯痛饮,更有人眼中泛起泪光。
辛峥鸣再也按捺不住,抓起两根筷子,“叮叮”敲击酒碗,跟着节奏打拍子。
他张开嘴,跟着李纾歌声,用粗犷豪迈的嗓音唱了起来: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他这一唱,场中又是一静。
众人愕然看向辛峥鸣,不明白这位雄狮门主为何会唱这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但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被缚在一旁的杨松,忽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嘴唇颤抖,竟也跟着唱了起来,声音嘶哑却满含激情: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三个声音…
李纾清越,辛峥鸣豪迈,杨松嘶哑…交织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谐。
那副歌部分反复吟唱,旋律直击人心,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烦恼。
场中渐渐有人被感染,开始跟着哼唱。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汇成一片。
六大派与明教众人,前日还是生死仇敌,今日却围坐篝火,同唱一首歌。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歌声响彻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篝火熊熊,映照着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庞。
这一刻,没有正邪之分,没有门派之别,只有历劫重生后的释然。
一曲终了,余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场中寂静无声,众人皆沉浸在歌声带来的震撼中。
辛峥鸣与杨松隔空对视,眼中皆含热泪。
那泪光中,有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有穿越者独行多年的辛酸,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不止我一人…」辛峥鸣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已发不出声音。
杨松惨然一笑,垂下头去。他机关算尽,落得如此下场。
当初,他怀疑这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为掌握优势,他曾追杀过疑似穿越者的辛峥鸣,
更是从海涯阁买过情报,收罗江湖上一些奇怪人物,怀疑是穿越者皆派人除掉。
没想到,如今成为阶下囚,还能听到故乡之音,与同路人共唱一曲,也算是慰藉罢。
李纾垂眸抚琴,指尖在琴弦上一划,又起新调。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辛峥鸣与杨松,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又化作淡然。
朱唇再启,另一首截然不同曲子,随琴音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