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事毕,六大派与明教、雄狮门诸人商议停当,便各自分头行动。
李纾自然跟着赵敏返回大都,赵敏早备好了马车,仍是来时那辆青帷马车。
只不过归途上后头又多了一辆稍小马车,车里坐的正是周芷若与黄汵。
第五日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两辆马车便已驶离山谷。
赵敏搂着李纾坐在车厢内软垫上,掀帘望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空,轻声道:“姐姐,咱们回家了。”
李纾“嗯”了一声,身子往她怀里靠了靠。
这几日山谷中虽布置周全,终究不及家中自在。
她闭上眼,闻着赵敏身上熟悉冷香,竟当真生出几分归家安心。
车队一路疾行,至午后申时初刻,大都巍峨城墙已然在望。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灰色城砖上,护城河水波光粼粼,城门口行人车马往来如织,喧嚣声渐次入耳。
两辆马车并未在城门口停留,径自驶入城中,在公主府侧门停下。
此处原是宜青郡主府,赵敏封公主后扩建修缮,规制更显恢宏,却仍保留着当年郡主府格局。
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马车缓缓驶入。
早有仆役等候,待车停稳,便上前伺候。
赵敏先下车,回身扶李纾下来,动作体贴周到。
周芷若与黄汵也下了那辆马车。
周芷若抬眼望着府中熟悉的亭台楼阁,自师尊“故去”,她便再未踏足此处。
赵敏对她道:“芷若姐姐,你原先住的那间屋子一直留着,我让人定时打扫,陈设未动。你与黄姑娘便还住那儿罢。”
周芷若心中感动,敛衽行礼:“多谢敏敏费心。”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赵敏微微一笑,拉着李纾的手,
“姐姐累了,我们先去洗漱歇息。晚膳时再叙话。”
说罢,她携着李纾往主院走去。
周芷若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相携而去背影,怔忡片刻,方转身对黄汵轻声道:“阿汵,随我来。”
黄汵跟在她身后,穿过熟悉的回廊。
行至西侧一处僻静院落,推开院门,但见庭院中一株老桂花开正盛,金粟满枝,香气袭人。
正房三间,窗明几净,檐下悬着一串风铃,随风发出清脆叮咚声。
周芷若推开房门,屋内陈设果然一如当年。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藕荷色帐幔,窗前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
连她幼时练字用的,那方洮河砚都还在原处。
墙上挂着幅淡墨山水,是她十二岁时临摹的李纾画作。
周芷若轻抚过书案光滑表面,眼中泛起湿润。
「那些年,父亲在身旁,师尊悉心教导,与敏敏相伴…那段岁月,竟是我此生最幸福时光」她心中涌起感慨。
黄汵立在门边,见她神色怅然,不禁轻声问道:“此处…是你旧日居所?”
周芷若回神,转头看她,见黄汵眼中有关切之色,心中一暖。
这几年来,黄汵对她总是若即若离,鲜少这般主动关切。
她知这是师尊逼她表态后,黄汵态度才有所软化。
“是。”周芷若声音微哑,“我四五岁入府,随师尊住在此处。
那时父亲也在府中管事,敏敏也住在府里…师尊待我如亲人,传我武功医术,教我读书明理。”
她说着,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院中桂香随风涌入,沁人心脾。
“每年秋日,桂花开了,师尊便会采了做桂花糕。她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清香满口…”
周芷若声音渐低,眼中泪光闪烁,
“我总以为往事早已淡去,可如今回到这里,才知从未忘记。”
黄汵走到她身侧,望着她侧脸。
夕阳余晖洒在周芷若清丽面容上,那双眸子此刻蒙着薄雾。
她忽然想起,这女子数年执着追随,哪怕受尽冷待也未曾放弃。
「我究竟在逃避什么?」黄汵心中刺痛,「前世执着于大哥哥,今生又要辜负芷若么?」
她轻轻握住周芷若的手。指尖相触,温热传递。
周芷若身子微颤,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黄汵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
“阿汵…”她声音哽咽。
黄汵却别开脸,耳根微红,低声道:“屋子很干净,想必赵姑娘当真费心了。”
周芷若知她面皮薄,不愿表露情意,便也不点破,只握紧她的手,柔声道:“嗯,敏敏一向心细。”
两人这般立在窗前,桂香萦绕,夕阳将身影拉长,投在地上。
…………………
李纾与赵敏回到主院,早有侍女备好热水。
浴房里雾气氤氲,偌大浴桶中洒满了各色花瓣,香气馥郁。
李纾褪去衣衫,踏入桶中。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背靠桶壁,闭上眼。
连日奔波,虽不疲累,但泡在热水中的惬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赵敏却不老实。
她也褪尽衣衫跨入桶中,从后抱住李纾,双手开始不安分。
“敏儿…”李纾嗔怪地按住她作乱的手,“别闹,让我好好泡会儿。”
赵敏却将脸埋在她颈窝,委屈道:“姐姐都好几日了…前夜在山谷…”
李纾哭笑不得:“我腰现在还酸着。”
“可那都是前日事了。”赵敏理直气壮,“今日自然要补上。”
说着,她双手箍住李纾腰肢。
李纾还待推拒,赵敏却…
“唔…”李纾轻哼一声,身子顿时软了半边。
浴房内水汽蒸腾,旖旎无边。
待得云收雨歇,二人皆气喘吁吁。
赵敏将李纾搂在怀中,细细吻着她肩颈。
李纾浑身绵软,靠在她怀里,嗔道:“死孩子…这般贪欢…”
赵敏低笑:“谁让姐姐这般诱人…我一见你,便控制不住。”
两人又在水中温存片刻,方才起身。
待得收拾整齐,穿戴妥当,天色已有些暗了。
晚膳设在花厅。李纾与赵敏到时,周芷若与黄汵已在等候。
四人围坐一桌,菜肴丰盛,俱是精致可口。
赵敏亲自为李纾布菜,又为她盛汤,殷勤备至。
李纾面上虽嗔她太过,眼中却含笑意,显然很是受用。
周芷若看着二人互动,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欣慰。
她夹了块清蒸鲈鱼放到黄汵碗中,轻声道:“阿汵,尝尝这个。”
黄汵“嗯”了一声,低头吃鱼。
她动作间,衣袖微褪,露出一截皓腕。
周芷若眼尖,瞥见她腕上一道浅浅疤痕。
那是去年为她挡刀所留。她心中一疼,伸手轻轻覆上那道疤。
黄汵手一颤,抬眼看她。
周芷若眼中满是心疼:“还疼么?”
“早不疼了。”黄汵低声道,却未抽回手。
两人这般小动作,落在李纾眼中。
她目光微凝,随即化作淡淡笑意。
黄汵却在此时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李纾颈间。
那里衣领未完全遮掩处,几点新鲜红痕若隐若现。
她眼神微深,又瞥了眼身旁的周芷若。
烛光下,周芷若侧脸温婉,肌肤莹润,唇角含笑,正为她夹菜。
那模样,让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周芷若初次向她表露心迹那夜…
也是这般烛光摇曳,这女子眼中含泪,却执着地说:
“我不在乎你是女子,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哪怕你永远不回应,我也甘愿。”
那时她心中仍有前世执念,冷言拒绝。
周芷若却只是哭,哭完了仍守在她身边,为她洗衣做饭,照料伤病。
后来有一夜,她高烧不退,周芷若衣不解带照顾三日,累极伏在她榻边睡着。
她醒来时,见周芷若睡颜憔悴,心中忽然松动…
那夜她鬼使神差地吻了周芷若。之后一切便失了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