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仆役见她这副模样,皆屏息垂首,不敢稍作声响。
这位公主殿下脾性素来不小,此刻眉眼间戾气隐现,分明是动了真怒。
赵敏行至主院外,脚步微顿,抬眼望向东厢。
窗棂半开,隐约可见李纾素白衣裙一角,想来正在用午膳。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往东厢去,转而折向书房方向。
「姐姐若见我这副模样,定要追问…」赵敏心中烦闷,
「可张无忌那些话,杨松那些污言秽语,又怎能说与姐姐听?平白惹她心烦」
这般想着,她推开书房门,反手阖上。
室内寂静,只余窗外竹影摇曳。
赵敏走到书案后坐下,怔怔望着案头堆积的公文,
眼前却尽是张无忌那张自以为是的脸,还有杨松临死前那双癫狂的眼。
「张无忌算什么东西…杨松更是活该…」
她心中冷笑,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
「敢觊觎姐姐,都该死」
这般枯坐了约莫两刻钟,她胸中戾气非但未消,反而愈积愈深。
正烦躁间,忽听门外传来轻盈脚步声,随即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敏抬眸望去,只见李纾提着一个红木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淡青襦裙,外罩月白半臂,乌发松松绾起,面上笑意温软。
午后阳光从她身后照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敏儿,”李纾柔声唤道,将食盒放在一旁圆桌上,“听说你未用午膳?”
赵敏见她进来,眼中冷意瞬间化开,泛起些许委屈。
她起身快步走去,一头扎进李纾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纾轻抚她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
“怎么了?谁惹我们敏儿生气了?”
赵敏不答,只在她怀里蹭了蹭,嗅着她身上熟悉淡香,心中那股戾气竟平息了几分。
她自幼便是如此,无论在外头受多大委屈,只要回到李纾身边,便觉心安。
李纾也不追问,牵着她走到圆桌旁,按着她坐下。
她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取出摆好,
清蒸鲈鱼鲜嫩,糖醋排骨汁液浓稠,清炒时蔬翠绿可人,还有一小罐温着的鸡丝粥,香气四溢。
“来,先吃饭。”李纾盛了碗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递到赵敏唇边。
赵敏抬眼看着她。
李纾眉眼温软,唇边漾着浅淡笑意,神情专注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怜惜。
那一瞬间,赵敏心中忽地涌起满足,
「张无忌,你可曾享受过姐姐这般温柔以待?你可曾见过她这般眼神?」
她张口接了那勺粥,温热粥液滑入喉中,暖意从胃里弥漫开来。
她就这般赖在李纾怀里,由着她一勺一勺地喂饭,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李纾极有耐心,喂她喝粥,又夹了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才送到她嘴边。
赵敏吃了,她又夹了块排骨,蘸了汁,依旧吹凉了才喂。
这般细致周到,便是赵敏自己用膳时,也未必能如此上心。
待赵敏吃完,李纾取出手帕,轻轻为她擦拭唇角。
赵敏抓住她的手,将脸贴在她掌心,忽然低声道:
“姐姐,你可知张无忌今日对我说了什么?”
李纾挑眉:“他说什么了?”
赵敏眼中又泛起怒意,声音却娇软:
“他说我对你不专,说我在外头金屋藏娇、情人数不胜数…
他说你何等人物,岂能受这般委屈,让我收敛些,莫要让你因我之故受人非议!”
她越说越气,坐直身子,抓住李纾的手:
“姐姐你说,他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什么?
他自己身边有小昭,有那个厉樱,在谷中还跟厉樱眉来眼去,送吃送喝殷勤得很!
这般朝三暮四的男人,也配来教训我?也配…也配对姐姐有非分之想?”
最后这句她说得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纾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她伸手将赵敏重新搂进怀里,轻抚她后背:“傻敏儿,就为这个生气?”
“自然生气!”赵敏在她怀里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
“他凭什么?姐姐是我的,我待姐姐如何,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还说…还说让我对你专一…哼,我赵敏这辈子就只爱姐姐一人,从身到心都是姐姐的,何须他来提醒!”
她说着,又往李纾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姐姐,你不许跟张无忌说话,不许见他,不许跟他有任何接触…好不好?”
这要求霸道又无理,可李纾听了,心中只有怜爱。
她低头在赵敏脸颊轻吻一下,柔声道:“好,都依你。我不见他,不跟他说话,可好?”
赵敏这才满意,又得寸进尺:“姐姐要发誓。”
“好,我发誓。”李纾从善如流,
“除非必要,绝不见张无忌,绝不与他说话,绝不与他有任何接触。
若违此誓,便让敏儿罚我,如何?”
赵敏眼睛一亮:“怎么罚?”
李纾轻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赵敏听罢,耳根顿时红透,娇嗔地捶了她一下:“姐姐不正经!”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漾开笑意,方才那股怒气早已消散无踪。
她重新偎进李纾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胸前,听着那平稳有力心跳,只觉世间最安宁处莫过于此。
两人温存片刻,赵敏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道:
“姐姐,我今日在见张无忌前,先去见了杨松。”
李纾眸光微凝:“他交代了什么?”
赵敏神色冷了下来,将晨间在杨松院中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杨松施展迷魂大法反被她所制,吐露那些污言秽语时,她眼中戾气再起,声音也寒了几分:
“…他说姐姐是异世孤魂,接近我是为了攀附权贵,想借我之力夺取江山…
还说只有他能给我好处,要我嫁他为妻,待他得了天下,便立我为后…”
她越说越恨,攥紧了李纾衣袖:
“姐姐,我一掌拍死他都便宜他了!就该把他挫骨扬灰,让他魂飞魄散!”
李纾静静听着,待她说完,轻抚她脸颊,眼中泛起温柔波光:“敏儿,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赵敏一怔:“姐姐说什么?”
“我本就想抱公主殿下大腿,”李纾唇角微弯,眼中透出戏谑,
“想攀附殿下,想享受荣华富贵。若仅用身子和容貌便能讨得殿下欢心,
换来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更有殿下疼宠,我自然是全心向着殿下的。”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难道殿下不喜我容颜、不爱我身子,不让我攀附,不愿让我享这荣华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眼中情意深重如许。
赵敏听得先是愕然,随即哭笑不得,
那些对杨松的愤怒,对张无忌的厌憎,竟被李纾这番话冲得七零八落。
她心中只觉得:姐姐需要她,姐姐在依靠她。
这让她心尖发烫,眼中迸出惊喜光芒:
“姐姐想要什么,敏儿都愿意给!就是我的命也是姐姐给的,姐姐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李纾娇嗔地瞪她一眼,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语气低柔:
“我才不要殿下的命。殿下需得好好保着命,才能让妾身长久享受这荣华富贵啊。”
赵敏被逗得哈哈大笑,搂紧她的腰连声道:
“好,好!我定让娘子不失这富贵!”
这般一闹,赵敏心中戾气尽消,只觉得满腔柔情蜜意无处安放。
她仰脸看着李纾,眼中满是痴恋:“姐姐,你可知我最爱你什么?”
“嗯?”李纾挑眉。